元历3604年,十一月。赤焰国,赤炎城。
墨河在烈火学院的第一个月,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原力从五千八百点增长到了六千三百点,虽然离七千点的焚天塔门槛还有一段距离,但势头很好。《烈火拳》的修炼也取得了突破——拳面上凝聚的火元素层温度终于达到了八百度,虽然距离一千五百度的入门标准还差了一半,但至少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
最让墨河高兴的不是这些数字,而是一封信。
秦婉夕的回信。
信是昨天傍晚到的,驿站的小伙子骑着马跑到烈火学院门口,扯着嗓子喊“墨河!墨河有信!”,声音大得整个修炼场的人都听到了。墨河当时正在练拳,听到喊声差点被自己的拳头绊倒,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红着脸跑过去取了信。
信封是白色的,封口处用红色的蜡封封着,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字迹娟秀而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短剑刻出来的。
墨河回到宿舍,关上门,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墨河,信收到了。
你现在说话的语气比以前沉稳了不少,看来赤焰的日子让你成长了。
队长这边一切都好。你走了之后,他把修炼计划重新调整了一遍,现在每天的修炼时间比之前多了两个时辰。我有时候半夜起来喝水,还能看到他房间的灯亮着。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冥想,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
我劝过他几次,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又忘了。
上周他修炼《翻山镇岳》的爆发式,练到一半原力失控,重剑脱手飞出去,把后院的一面墙砸塌了半边。管家周叔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但看到林维铭右手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流的样子,又什么都没说,默默叫人去修墙了。
我帮他包扎伤口的时候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我看到他的手指都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就是不说疼。
队长就是这样的人,什么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从来不让别人替他担心。
有时候我会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长得这么快。不是因为天赋多高,而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要求比任何人都高,高到近乎残忍的程度。
对了,红绳的手感还好吗?那是我小时候戴了好几年的,绳子已经被磨得很柔软了,不会勒手腕。铃铛的声音很小,不会吵到别人。
你在赤焰好好修炼,别分心。
我也会好好修炼的,争取在你回来之前突破原宗境界。
到时候我们切磋一下,看看谁的进步更大。
秦婉夕。”
墨河把信看了三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塞进枕头底下和其他几封信放在一起。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秦婉夕说队长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墨河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画面:林维铭站在后院的重剑训练场上,双手握着重剑,原力在体内疯狂运转,然后一瞬间全部释放出来。重剑脱手,砸塌了墙壁。他的右手虎口震裂,血往下流,他看着自己的手,说“不疼”。
这就是他的队长。
那个在天翎国的冒险者小镇里长大的少年,那个在云翎书阁入学考试上一拳打碎试炼傀儡的少年,那个在得知圣土劫案之后第一个决定留下来面对一切未知危险的少年。
墨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必须变得更强。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林维铭身边,替他也扛一些东西。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墨河的修炼渐入佳境。
《烈火拳》的温度控制问题在第十天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厉火在指导他的时候说了一句让墨河醍醐灌顶的话:“温度不是靠蛮力提上去的,是靠压缩。你把同样多的火元素压缩到一半的体积里,温度就会翻一倍。”
墨河恍然大悟。
他之前一直纠结于怎么让火元素变得“更热”,而忽略了空间这个维度。思路转变之后,他开始尝试在拳面上构筑一个微型的原力场,将火元素强制压缩到极小的体积内,然后再释放。
第一次尝试,火元素压缩到一半体积,温度飙升到了九百度,但维持了不到两秒钟就崩溃了,高温回火烧到了墨河自己的手指,疼得他龇牙咧嘴。
第二次,维持了三秒钟。
第三次,五秒钟。
到了第十次,墨河已经能在拳面上维持一个压缩到三分之一体积的火元素层,温度稳定在一千一百度左右,持续时间长达十秒钟。虽然距离一千五百度的入门标准还有差距,但墨河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那个门槛。
厉火看着他的进步,难得地点了点头:“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快。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个月,你就能入门了。”
两个月。
墨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握紧了拳头。
除了日常修炼,墨河还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修炼完心法之后,会去焚天塔下面坐一会儿。
他不进去,只是坐在塔基的石阶上,抬头看着塔顶那团永不熄灭的火焰。那团火焰在夜空中燃烧,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像是在提醒每一个看到它的人:这里是赤焰,这里是烈火的地盘。
有时候会有其他学员也来这里坐。有一个人墨河注意到了好几次——一个穿着黑色练功服的女孩,年龄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黑色的长发扎成一条马尾,发尾垂到腰际。她的五官很精致,但表情冷漠,像是戴了一张面具,从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多余的情绪。
每次她来,都只是坐在焚天塔的阴影里,闭着眼睛,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然后站起来走人。
墨河没有跟她说过话。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的社交能力本来就不算强,在厚土城的时候有林维铭在旁边兜着,到了赤焰,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墨河像往常一样坐在焚天塔下的石阶上,正盯着塔顶的火焰发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是新来的?”
墨河转过头,看到那个穿黑色练功服的女孩就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单纯地在打量一个新面孔。
“对。”墨河站起来,发现自己比她高了半个头,“我叫墨河,上个月刚来的。”
“云澜。”女孩说了一个名字,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像正常人那样礼节性地问“你呢”或者“你好”之类的话。
沉默了几秒钟,墨河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主动开口:“你也是烈火学院的学员?”
“嗯。”云澜点了点头,“来了两年了。”
“那你是前辈了。”墨河笑了笑,“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你吗?”
云澜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这个人是真心求教还是只是客套。最终她说了一个字:“可。”
然后她转身走了,黑色的马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夜色里。
墨河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这个人,比叶清霜还难聊天。
元历3604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赤焰国,赤炎城。
墨河收到了一封意料之外的来信。
信是林维铭写的,信封上的字迹他太熟悉了——工整、严谨,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纸上的,没有任何潦草的痕迹。墨河拆开信封,里面是三张写得满满当当的信纸。
“墨河,见字如面。
你走了一个多月了。厚土城这边没什么大事,暗影卫的军队在城东扎营之后就一直没动过,像是在等什么。我听周叔说,山河议会已经派人去跟暗影卫交涉了,但对方的态度很强硬,坚持要进城搜查‘叛逃者’。
山河议会不同意。副议长秦婉歌——就是秦婉夕的姐姐——在议会上公开说,圣土不是幽夜的附庸,暗影卫没有权力在圣土的土地上随意行动。
两边就这么僵着。
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暗影卫如果只是想找什么‘叛逃者’,没必要调动这么多军队。城东的营地我去远远看过一眼,帐篷的数量至少能容纳五千人,而且配备了重型投石机和原力炮。这些东西不是用来抓捕‘叛逃者’的,是用来攻城的。
我写信给你不是说这些烦心事,是想告诉你几件好事。
第一,我的原力突破了一万点。
上个月底,我在冥想的时候冲开了背部的两条经脉,原力从八千多直接跳到了九千五。然后用了半个月时间稳定根基,前两天正式突破原宗境界。现在原力一万零三百点,虽然距离一万五千的预期目标还有差距,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第二,《厚土甲》大成了。
土元素凝结的铠甲现在能够覆盖全身的每一个角落,包括眼睛和手指这些细小的部位。防御力我测试过,原宗境界的攻击基本打不穿,原王境界的攻击能扛两到三下。对于我现在的境界来说,这已经够用了。
第三,《大地脉动》第一重感地也大成了。
感知范围扩大到了方圆五十丈。在这个范围内,任何地面上的震动都逃不过我的感知。我能知道有多少人,他们在做什么,他们的实力大概在什么层次。这个技能在实战中的作用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比如上次暗影卫的军队在城东扎营的时候,我站在城墙上,光是感受地面的震动,就能判断出他们的兵力和装备配置。
最难啃的骨头还是《翻山镇岳》。蓄势式入门之后,爆发式一直没什么进展。我试了各种方法,要么是积蓄的力量不够,要么是释放的时机不对,总之就是差了那么一点。
秦婉夕说我太急了。她说得对,我是急了。
九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我还有很多东西没练成。有时候半夜醒来,想到这些,就再也睡不着了,干脆起来修炼。
墨河,你那边怎么样?导师对你好不好?赤焰的食物吃得惯吗?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秦婉夕给你的那根红绳,我看到你一直戴着。那次你在飞艇场上低头看手腕的样子,别以为我没注意到。
加油修炼,别给我丢人。
林维铭。
秦婉夕让我在信里加一句:注意安全,别受伤了。”
墨河看完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队长突破原宗了。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他还记得林维铭在云翎书阁毕业时的情况——原力六千二百点,不算拔尖,中等偏上的水平。但毕业才两个多月,原力就突破了一万点,增长了将近四千点。
这种速度,已经不能用“努力”来形容了,而是“拼命”。
墨河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那几封信的最上面。
然后他拿起笔,铺开信纸,开始写回信。
写到一半的时候,宿舍的门被人敲响了。
“墨河,出来。”
是厉火的声音。
墨河放下笔,打开门,看到厉火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怎么了?”墨河问。
“有一个任务,需要你去完成。”厉火把羊皮纸递给他,“学院的规定,新生入学满一个月之后,必须完成一个实战任务,检验修炼成果。任务内容是清剿赤炎城西郊矿洞里的一窝低阶魔兽,数量大约二十只,实力在一品到三品之间。”
墨河接过羊皮纸,大概扫了一眼。任务的描述很简单——“赤炎城西郊废弃矿洞出现魔兽聚集,已有多名矿工遇袭。任务目标:清剿矿洞内所有魔兽。任务等级:D级。建议人数:单人。”
“我一个人去?”墨河问。
“你这是D级任务,魔兽实力不高,一个人够了。”厉火说,“如果你想找人组队也行,但奖励要分出去一半。你自己决定。”
墨河想了想,说:“我一个人去。”
“好。”厉火点了点头,“明天早上出发,下午之前回来。别拖到晚上,矿洞里天黑之后更危险。”
“明白。”
厉火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墨河。
“止血散,外用的。别死了。”
墨河接住瓷瓶,看着厉火远去的背影,把瓷瓶和羊皮纸一起塞进口袋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墨河就出了门。
他穿着一身轻便的练功服,拳套挂在腰间,行囊里装着水壶、干粮和厉火给的那瓶止血散。草帽扣在头上,挡住清晨还不算强烈的阳光。
西郊矿洞在赤炎城以西大约十里的地方,是一片废弃了多年的矿场。赤焰国矿产资源丰富,但有些矿脉被过度开采之后就会废弃,废弃之后没人打理,很容易成为魔兽的巢穴。
墨河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矿场。
矿场比他想象的要荒凉得多。到处都是碎石和废弃的采矿工具,几间木屋已经塌了一半,屋顶的木板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矿洞的入口在一面岩壁上,洞口大概有两米高,三米宽,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墨河站在洞口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洞内的气息。
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是魔兽特有的气味。洞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有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潮湿和腐臭的味道。
他从腰带上取下拳套戴上,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进矿洞。
洞口进去的一段路还算宽敞,光线从身后照进来,勉强能看清路。走了大概五十步之后,光线就完全消失了,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墨河伸出右手,在掌心凝聚了一团火元素。火光不大,但足够照亮前方五六米的范围。橘红色的光在洞壁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身后的洞壁上,像一个扭曲的怪物。
他一边走一边用火光照亮四周,注意着脚下的碎石和头顶的岩壁。矿洞的通道蜿蜒曲折,岔路很多,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墨河每到一个岔路口就会停下来,闻一闻空气中的气味,判断哪条路的方向有魔兽的气息。
走了大概一刻钟,他听到了声音。
是低沉的喘息声,夹杂着爪子抓挠岩石的刺耳声响。声音从前方的一个转弯处传来,距离大概二十米左右。
墨河熄灭了掌心的火焰,把身体贴在洞壁上,慢慢摸过去。
转过弯,他看到了魔兽。
是一只巨大的蜥蜴,体长将近三米,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四肢粗壮,爪子锋利得像匕首。蜥蜴的眼睛是黄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嘴巴里叼着半只不知什么动物的尸体,正在大口大口地撕咬。
一品魔兽,赤岩蜥蜴。
墨河在心里快速判断了一下魔兽的实力。一品魔兽,大约相当于人类五千原力的水平。这种魔兽的特点是鳞片坚硬,物理防御力很高,但行动相对迟缓,腹部是弱点。
但他没有急着出手。
林维铭教过他,在面对多只魔兽的时候,第一击必须尽可能多地消灭敌人,否则一旦暴露,其他魔兽就会警觉,战斗就会变成一场消耗战。
墨河屏住呼吸,慢慢后退,继续朝通道深处摸去。
他走了大约两百米,发现了第二个目标。又是一只赤岩蜥蜴,比第一只小一些,正在地上趴着睡觉,肚子一起一伏,呼噜声在安静的矿洞里格外清晰。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墨河在矿洞里搜索了将近半个时辰,一共发现了九只赤岩蜥蜴。它们分布在不同的岔道里,彼此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如果战斗的动静太大,很可能会把其他蜥蜴引过来。
他需要找到一个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尽量多的目标。
墨河蹲在矿洞的一个岔路口,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矿洞的地图。他把每一条通道的位置、每一只蜥蜴的位置都标注在脑子里,然后开始推演战斗的路线。
最好的方案是从最深处的蜥蜴开始,一路往外杀。这样即使战斗的动静惊动了其他蜥蜴,他也只需要面对一个方向的敌人,不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
墨河睁开眼睛,开始行动。
他沿着矿洞最深处的通道走了将近十分钟,来到了矿洞的尽头。这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像是矿工们开采矿石时挖出的大厅。大厅的角落里堆着一些碎石和废弃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
大厅的正中央趴着一只巨大的赤岩蜥蜴,体型比其他蜥蜴大了将近一倍,体长至少有四米。蜥蜴的头上长着一根短粗的角,角上布满了裂纹,看起来像是多次撞击留下的伤痕。
三品魔兽,赤岩蜥蜴王。
墨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任务信息说的是魔兽实力在一品到三品之间,他以为最多也就两三只三品魔兽,没想到会有一只三品中的佼佼者——赤岩蜥蜴王。
这种魔兽的实力大约相当于人类原尊巅峰,原力在一万点左右的水平。墨河现在原力只有六千三百点,差了将近四千点。单挑的话,胜算不大。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赤岩蜥蜴王的弱点和普通蜥蜴一样,都是腹部。但它的腹部有一层细密的鳞片,比普通蜥蜴的防御力高得多,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穿的。
墨河躲在通道的阴影里,观察着大厅内的情况。除了蜥蜴王之外,还有两只普通蜥蜴趴在它的两侧,像是护卫一样守护着它们的王。
三对一。
墨河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战术。
如果他从正面冲进去,三只蜥蜴会同时攻击他,他几乎没有胜算。但如果他能先把两只护卫解决掉,再集中全力对付蜥蜴王,胜算就会大很多。
问题是,怎么才能在解决护卫的同时不让蜥蜴王发现?
墨河的目光落在了大厅顶部的一些钟乳石上。矿洞的岩壁是石灰岩,经过多年的水蚀形成了很多钟乳石和石笋。大厅顶部的钟乳石看起来不太稳固,有些表面已经有了裂纹。
一个计划在墨河脑海中成型。
他从地上捡起几块碎石,瞄准大厅顶部的一根钟乳石,手腕一抖,碎石飞了出去,准确地击中了钟乳石的根部。
“咔”的一声脆响,钟乳石从顶部脱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两只护卫蜥蜴同时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蜥蜴王也睁开了眼睛,黄色的瞳孔在大厅中扫视了一圈,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一只护卫蜥蜴站起来,慢吞吞地朝碎石的方向爬去,用鼻子嗅了嗅,然后转过头,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值得警惕的东西。
就在它转头的瞬间,墨河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他的脚下踩着《焰步》,在矿洞的石板上留下一串焦黑的脚印。两只护卫蜥蜴同时转过头来,张开嘴巴,露出满口尖牙。
墨河的目标是离他最近的那只护卫。
他的右手拳面凝聚了一团压缩到极致的火元素,温度在一千一百度左右。这一拳他没有留力,而是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拳头里。
拳头击中了蜥蜴的腹部。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火元素在蜥蜴体内炸开。蜥蜴的腹部的鳞片被炸得四散飞溅,内脏被高温烧成了焦炭。蜥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瘫倒在地上,不动了。
一击毙命。
但墨河没有时间庆祝。
另一只护卫蜥蜴已经扑了过来,张开大嘴,朝着墨河的脑袋咬去。墨河侧身一闪,蜥蜴的牙齿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在他的练功服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墨河顺势一个翻滚,转到蜥蜴的侧面,左手撑地,右腿扫出,踢在蜥蜴的腿上。蜥蜴的腿部被踢得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朝一侧歪倒。
墨河抓住这个机会,跳起来,膝盖顶在蜥蜴的腹部,双手抱住它的头,右拳凝聚的火元素猛地轰进蜥蜴的脑袋里。
“轰!”
蜥蜴的脑袋被炸开了花,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两只护卫蜥蜴,前后不到十秒钟,全部解决。
但墨河的呼吸已经急促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大厅中央。
赤岩蜥蜴王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四米长的身躯在昏暗的矿洞里像一座小山。它的黄色瞳孔死死地盯着墨河,嘴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压抑着愤怒。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一团暗红色的液体从蜥蜴王的嘴里喷射出来,速度极快,带着浓烈的硫磺气味。
墨河的反应更快。
他脚下一蹬,身体朝一侧弹射出去,暗红色的液体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溅在身后的洞壁上。洞壁上的岩石被液体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酸液。
墨河的心里一沉。这只蜥蜴王不仅体型巨大,还掌握了酸液攻击的能力。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三品魔兽的范畴,至少是接近四品的实力。
他必须速战速决。
蜥蜴王的酸液喷射有间隔,这是唯一的破绽。每次喷射之后,它需要几秒钟的时间重新分泌酸液,这几秒钟就是攻击的窗口。
墨河开始绕着蜥蜴王跑动,脚下的《焰步》踏得飞快,在矿洞的石板上留下一串焦黑的脚印。蜥蜴王的身体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黄色的瞳孔始终锁定在他的身上。
第二发酸液。
墨河早有准备,提前预判了酸液的弹道,一个滑铲从蜥蜴王的腹部下方穿了过去。酸液从他头顶飞过,打在后面的洞壁上。
滑铲的过程中,墨河看到了蜥蜴王的腹部。
那里有一块鳞片的颜色比周围的浅一些,像是受过伤之后新长出来的,防御力应该比周围的鳞片弱。
就是那里。
墨河站起来,转过身,双脚用力蹬地,身体像一支箭一样朝蜥蜴王冲去。
蜥蜴王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四只爪子在地面上刨动,想要转过身来正面迎敌。但它的体型太大了,转身的速度跟不上墨河冲锋的速度。
墨河冲到蜥蜴王的腹部下方,双脚猛地跳起,右拳凝聚了目前能压缩到的极限——一千一百度的火元素层,在拳面上疯狂地跳动。
拳头击中了那块颜色较浅的鳞片。
“噗!”
不是爆炸,而是一声沉闷的穿透声。墨河的拳头像热刀切黄油一样穿过了鳞片,整条手臂都没入了蜥蜴王的腹腔。
然后他释放了全部的火元素。
一千一百度的高温在蜥蜴王体内炸开,从内向外烧灼着它的五脏六腑。蜥蜴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身体剧烈翻滚,把墨河从腹部甩了出去。
墨河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后背撞在洞壁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他咬着牙站起来,看到蜥蜴王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撞击洞壁,腹部的伤口处冒出一股股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味道。
过了大概半分钟,蜥蜴王不动了。
它侧躺在地上,四肢僵硬,黄色的瞳孔失去了光泽,嘴巴半张着,舌头耷拉在外面,已经死了。
墨河靠着洞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力量透支之后的身体自然反应。刚才那一拳,他几乎把丹田中所有的原力都灌注进去了,现在丹田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他蹲下来,从行囊里掏出水壶,灌了几口水,然后从蜥蜴王的腹部拔出拳头。拳套上沾满了血污和碎肉,看起来恶心极了。墨河用蜥蜴王的鳞片把拳套上的污渍擦掉,然后站起来,开始检查其他蜥蜴的尸体。
加上之前解决的两只护卫,他一共杀了十二只赤岩蜥蜴,其中包括一只蜥蜴王。这个数量已经达到了任务要求,甚至超出了预期。
墨河从蜥蜴王的头上取下那根短粗的角,这是魔兽身上最有价值的部位之一,可以卖给冒险者协会换取积分和金币。然后他又从几只品阶较高的蜥蜴身上取了一些鳞片和牙齿,全部塞进行囊里。
行囊鼓鼓囊囊的,沉了不少。
墨河背着行囊,沿着来时的路走出了矿洞。
洞口外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在洞口站了几秒钟,让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然后戴上草帽,朝赤炎城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一半路程的时候,墨河遇到了一个人。
云澜。
她骑着一匹赤红色的骏马,从赤炎城的方向疾驰而来,黑色的马尾在风中狂舞。马跑到墨河面前,她勒住缰绳,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稳稳地停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墨河问。
“厉火导师让我来看看。”云澜跳下马,上下打量了墨河一番,目光在他的练功服上那道被蜥蜴牙齿撕开的口子上停了一下,“你受伤了?”
“没有。”墨河摇了摇头,“衣服破了而已。”
“矿洞里什么情况?”
“十二只赤岩蜥蜴,其中一只是三品的蜥蜴王。都解决了。”
云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是墨河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除了“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
“你一个人?”
“一个人。”
云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上马。我带你回去。”
墨河看了看马,又看了看云澜,有些犹豫:“这马能坐两个人吗?”
“能。”
墨河没再多说什么,把行囊背好,翻身上马,坐在云澜身后。马背不算宽,两个人坐着有些挤,墨河不得不把身体往后仰,尽量减少和云澜身体的接触。
云澜一抖缰绳,骏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赤炎城的方向狂奔。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墨河的草帽差点被吹飞,他连忙伸手按住帽檐。云澜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黑色的发丝扫在他脸上,痒痒的,有一种淡淡的香味。
墨河别过脸去,看着旁边飞速倒退的景色。
他心里想的是:这件事千万别让秦婉夕知道。
到了赤炎城,云澜把墨河送到烈火学院的门口,勒住马,头也没回地说:“下次做任务之前,先搞清楚任务目标的准确信息。三品蜥蜴王不是你能随便应付的,今天你运气好,下次就不一定了。”
说完她一抖缰绳,骑着马走了。
墨河站在学院门口,看着云澜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和厉火导师简直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是厉火教出来的,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
他转身走进学院,先去冒险者协会驻赤炎城的分会交了任务,用蜥蜴王的角和鳞片换了两百个积分和一百五十枚金币。然后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床上,拿出信纸和笔,继续写那封没写完的回信。
“秦婉夕,见字如面。
今天去完成了一个实战任务,清剿了一窝赤岩蜥蜴。一共十二只,还有一只三品的蜥蜴王。别担心,我没受伤,衣服破了点皮而已。
厉火导师说我进步很快,再有两个月就能把《烈火拳》练到入门。焚天塔的门槛是原力七千点,我现在六千三,快了。
队长那边你多看着点,别让他把手练废了。
下个月我再写信。
墨河。”
他把信装好,穿上外套,去驿站寄了信。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墨河像往常一样坐在焚天塔下面的石阶上,抬头看着塔顶的火焰。火焰在暮色中燃烧,比白天更亮,像一颗挂在天空的星星。
墨河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红绳。银铃铛在火光中闪着金色的光,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他想起了秦婉夕信里的那句话:“争取在你回来之前突破原宗境界。”
墨河握紧了拳头,站起来,朝修炼场走去。
他不想只是“争取”。
他要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