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家兄妹视角……
全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云翎书阁的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静。
大赛的热潮尚未完全退去,教学楼的走廊里还能听到学生们讨论比赛的声音——焚天学院的三连冠,沧澜学院的黑马突围,还有破晓那场虽败犹荣的三对三。但在这喧嚣之下,毕业季的离愁别绪正在悄然蔓延。
三年级的学生们开始收拾行囊,打包这三年来积攒的一切——书本、衣物、武器保养工具,以及那些无法用实物衡量的记忆。
明心瑶站在女生宿舍的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训练场。
昨天傍晚,他们五个人还在那里坐着,看夕阳,看星星,说五年后再见。那时候她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林维铭说要去圣土历练,墨河要跟着一起去。叶清霜要回冰璃,接受那个什么冰璃秘境的传承。而她和明光弈——
“心瑶,收拾好了吗?”
明光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明心瑶回过神,看了一眼已经收拾好的行李——一个中等大小的旅行箱,外加一个装着医疗用品的小背包。她的东西不算多,三年下来,真正值得带走的东西,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好了。”她提起行李箱,走到门口,打开门。
明光弈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一个信封。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白色的衬衫外面罩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腰间别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单手剑。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但明心瑶看得出来,他眼底藏着心事。
“你手里拿的什么?”明心瑶问。
“林维铭给的。”明光弈把信封递给她,“说是给我们的饯别礼。”
明心瑶接过信封,拆开看了看。里面是两张去光曜国的车票,以及一张简短的字条:
“路上小心。五年后见。——林维铭”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认真斟酌过每一个字。明心瑶看着这张字条,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个林维铭,平时话不多,做事倒挺周到。”她把字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背包的侧袋里。
“嗯。”明光弈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字条,“他还给了我这个。”
明心瑶接过来一看,上面的内容更短,只有一句话:
“光弈,照顾好你妹妹。”
明心瑶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明光弈。
明光弈的表情有些微妙,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在忍着笑:“你猜他看到我掏出这张字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明心瑶想了想,忍不住也笑了:“大概是一脸认真地看着你,然后说‘我会的’?”
“差不多。”明光弈把字条收好,提起脚边的行李,“走吧,车票上的时间是上午九点,我们该去车站了。”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穿过教学楼前的广场,沿着那条走了三年的林荫道,朝校门口走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带着初夏的气息,温暖而不燥热,偶尔有一阵微风吹过,送来远处花坛里不知名花朵的香气。
校门口,一辆马车已经等在那里。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到两人出来,热情地招呼道:“两位是去车站的?快上来吧,时间还来得及。”
明光弈把行李放上车,扶着明心瑶上了马车,然后自己跳了上去。
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朝城北的车站驶去。
明心瑶靠在车厢的软垫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天翎城的街道她走过无数次,但今天看起来格外不同。那些熟悉的店铺、茶馆、兵器铺,每一家都承载着某种回忆。
“哥。”她突然开口。
“嗯?”明光弈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她的声音睁开眼睛。
“你说……我们真的能变得更强吗?”
明光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觉得林维铭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心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觉得林维铭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明光弈侧过头,看着车窗外的天空,“他的天赋比不上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土元素亲和三十二点,不算高。心法是七品的,武技也大多是玄阶。他手里没有家族资源,没有秘境的传承,甚至连重剑技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明心瑶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硬是带着破晓打进了全联赛六强。”明光弈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我一直在想,他到底凭什么。”
“凭他不怕死。”明心瑶说。
“不全对。”明光弈摇了摇头,“他不怕死是真的,但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输。哪怕面对沧澜三英,面对那种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完了,打不过’,而是‘怎么才能赢’。”
明心瑶回想了一下那场三对三的比赛。林维铭被水无痕一记“沧浪三叠”打得肋骨断了四根,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但那个时候他的眼神——她记得很清楚——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冷静,好像在计算着什么,在思考着什么。
“所以他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明光弈说,“天赋也好,资源也好,那些都是外在的东西。真正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是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旺不旺,会不会灭。”
马车驶过一条石板路,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明心瑶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哥。”
“嗯。”
“你心里那团火,烧得旺吗?”
明光弈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林维铭给的字条。
“烧得旺。”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马车继续向前,穿过繁华的商业街,穿过安静的居民区,最终在城北的车站前停了下来。
明光弈付了车钱,提起行李,和明心瑶一起走进车站。
天翎城的车站是整个天翎国最大的交通枢纽,南来北往的旅客在这里汇聚又分散。候车大厅里人头攒动,各种口音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嘈杂而热闹。
两人找到前往光曜国的候车区,在一排空着的长椅上坐下。
“几点的车?”明心瑶问。
“九点。”明光弈看了一眼候车区上方挂着的时钟,镀金的指针指向八点四十五分,“还有一刻钟。”
明心瑶“嗯”了一声,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医疗包、水壶、几张写满治疗术心得的手稿、还有林维铭那张字条。她把字条拿出来看了看,又小心地放回去。
明光弈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微微扬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念旧了?”
明心瑶白了他一眼:“这叫珍惜。不像某些人,什么东西都乱扔。”
“我可没有乱扔。”明光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字条,“你看,我好好收着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候车区的人越来越多。有背着行囊的商人,有带着孩子的妇人,有穿着学院制服的年轻学生,也有拄着法杖的老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人急切,有人疲惫,有人兴奋,有人平静。
明光弈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突然定住了。
“怎么了?”明心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候车区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身后背着一把没有剑鞘的重剑,宽大的剑身几乎和他一样宽。他的身材高大挺拔,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沉稳而不可动摇。
林维铭。
他的目光在候车区里搜寻着什么,当看到明光弈和明心瑶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大步走了过来。
“队长?”明光弈站起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来送你们。”林维铭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明光弈笑了笑,“五年后不是还要见面吗?”
“我知道。”林维铭说,“但还是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小的布包,分别递给明光弈和明心瑶。
“这是什么?”明心瑶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核桃大小的石头,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土黄色,表面隐约能看到流动的光纹。
“原晶?”明心瑶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林维铭。
“高阶原晶,土系的。”林维铭说,“纯度大概百分之七十五左右。虽然和你们的属性不太匹配,但原晶这东西本身就能提升原力,不挑属性。你们两个现在的原力刚过五千,用这个应该能再往上提一提。”
明光弈握着那块原晶,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能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队长,这东西太贵重了。高阶原晶的市场价至少五百金币一块,百分之七十五纯度的,价格还要更高。我们——”
“拿着。”林维铭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不容拒绝,“你们回去接受家族传承,原力越高,通过试炼的把握越大。这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明光弈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推辞,把原晶小心地收好,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谢。”林维铭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我们是队友。”
明心瑶看着林维铭脸上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认识林维铭三年了,见过他无数种表情——战斗时的专注,训练时的认真,受伤时的平静,面对强敌时的冷静——但笑容,她真的很少见到。
林维铭这个人,好像天生就不太会笑。不是因为他冷漠,而是因为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一件事上——变强。笑这种事情,在他的人生排序里,大概排在最末尾。
但刚才那个笑容,虽然很淡很淡,却是真实的。
“林维铭。”明心瑶突然开口。
“嗯?”
“五年后,你打算用什么来欢迎我们回来?”
林维铭想了想,说:“什么?”
明心瑶眨了眨眼睛:“比如说,请你喝酒?等成年了。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三月十二。”林维铭说,“但我不太喝酒。”
“那喝茶也行。”明心瑶笑了起来,“反正五年后你得请我们吃饭。记住了啊,欠我们一顿饭。”
林维铭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候车区的广播响了起来:“前往光曜国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列车已经开始检票,请携带好您的行李,前往三号站台乘车。”
明光弈提起行李,看了一眼林维铭:“队长,那我们先走了。五年后见。”
“五年后见。”林维铭说。
明心瑶背起背包,跟着明光弈朝检票口走去。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维铭。
“照顾好自己。”她说,“别总是不要命地训练。伤好了再练,也不差那几天。”
林维铭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明心瑶看着他站在那里,身后背着重剑,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候车大厅的灯光。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林维铭站在人群中的样子,和周围所有人都不同。周围的人在走动、在说话、在做着各种事情,而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像一棵扎根在土地里的树。
风吹不动,雨打不倒。
“哥。”她转过头,对明光弈说。
“嗯。”
“我们一定会在五年后变强的。”
明光弈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那当然。”
两人穿过检票口,走进站台。
列车停在轨道上,是一列由原力驱动的铁甲列车,车身漆成深绿色,每一节车厢都铭刻着防震和加速的阵法。明光弈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行李放好,然后透过车窗朝候车大厅的方向看去。
林维铭还站在候车区的长椅旁边,隔着玻璃窗,两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瞬。
明光弈朝他挥了挥手。
林维铭也抬了一下手,算作回应。
然后,列车启动了。
先是缓慢地滑出站台,然后越来越快,窗外的景色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一道道飞掠的光影。天翎城的轮廓在车窗后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远方。
明光弈靠坐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过去三年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入学第一天,第一次见到林维铭的情景。那时候林维铭一个人站在训练场的角落里,对着一个木人桩练剑,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周围的新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交朋友,只有他一个人,像一座孤岛。
他想起第一次五人集合,林维铭说“我们叫破晓”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眼睛里有光。
他想起第一次组队任务,面对一头三阶魔兽,林维铭扛着那把重剑冲在最前面,被魔兽一爪子拍飞出去,吐了口血,爬起来,又冲了上去。
他想起无数个夜晚,训练场上只剩下他们五个人的时候,林维铭总是最后一个离开。他会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一个人再练上半个时辰,把白天的每一个动作都复盘一遍,找到不足,然后改正。
他想起那场三对三的比赛,林维铭被打倒在地,肋骨断了四根,连呼吸都困难,却还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不是因为他不怕疼,而是因为他不想输。
明光弈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天空。
五年。
五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五年后的林维铭,一定会变得更强。
而他不允许自己落在太后面。
光曜国在天翎国的北面,越过苍龙山脉,地势逐渐抬高,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地。列车在天翎境内还能保持高速行驶,进入光曜国境后,速度慢了下来,因为光曜多山地,铁路不得不绕山而行,时不时还要穿过隧道。
明心瑶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变化。天翎的绿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光曜特有的灰褐色——灰褐色的山石,灰褐色的土地,连天空都显得比天翎更加高远,蓝得有些刺眼。
“快到了。”明光弈看着窗外的山势,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前面那个山口过去,就是曜日城的地界了。”
明心瑶“嗯”了一声,心里却有些复杂。
曜日城,光曜国的国都,也是明家的根基所在。
她出生在那里,在那里长大,直到十二岁离开,去云翎书阁读书。三年来,她一次都没有回去过。不是不想,而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学院的假期很短,来回一趟光曜要花在路上将近十天,她舍不得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现在终于回来了。
列车穿过山口,视野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城市出现在山谷之中,从高处俯瞰,能看到城中鳞次栉比的建筑,最中央是一座宏伟的宫殿,通体由白色的石料建成,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那是光曜国的王宫。
而在王宫的东侧,一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气势恢宏。那些建筑的外墙上都镶嵌着一种特殊的矿石,在阳光的照耀下会发出金色的光芒,远远望去,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那就是明家的宅邸。
明家,光曜国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以光系原力传承千年而不衰。明家的先祖曾辅佐光曜国的开国君主平定四方,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曜日公”,世袭罔替。此后千年,明家历代家主都担任光曜国的国师,地位只在国王之下。
而明光弈和明心瑶的爷爷——明崇远,是明家当代家主,也是光曜国现任国师。
列车在曜日城的车站停下,明光弈提起行李,和明心瑶一起走出车站。
车站外,一辆黑色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马车旁边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而严肃。
“老周?”明光弈有些意外。
这个叫老周的人,是明家的管家,在明家待了三十多年,可以说是看着明光弈和明心瑶长大的。他向来严肃,很少露出笑容,但此刻看到两人走出来,嘴角还是微微上扬了一下。
“少爷,小姐。”老周微微欠身,“家主让我来接你们。”
“爷爷还好吗?”明心瑶问。
“家主身体康健,只是……”老周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只是近来有些操劳。秘境开启在即,很多事情需要他亲自过问。”
明光弈和明心瑶对视一眼,没有多问,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曜日城的街道,朝明家宅邸驶去。曜日城和天翎城完全不同,天翎城繁华而喧嚣,街道上人来人往,店铺鳞次栉比;而曜日城则显得更加庄严和肃穆,街道宽阔整洁,建筑大多以白色和浅灰色为主,给人一种安静而威严的感觉。
明心瑶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心里涌起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那些店铺还在老地方,只不过招牌换了新的;那些街道还是原来的走向,但路边的树已经长高了不少。
“三年了。”她轻声说。
明光弈点了点头:“三年了。”
马车在一座高大的门前停下。老周打开车门,恭声道:“少爷,小姐,到了。”
明光弈跳下马车,抬头看着面前这座熟悉的大门。门楣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曜明”,那是明家的家训,取“光明普照”之意,也暗合明家的姓氏。
门口站着两排护卫,看到明光弈和明心瑶,齐齐行礼。
明光弈微微点头,和明心瑶一起走进大门。
穿过前院,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两人来到正厅前。正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方正,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两人走进来,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回来了?”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明光弈和明心瑶同时行礼:“爷爷。”
明崇远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都长大了。光弈,你瘦了。心瑶,你高了。”
明心瑶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三年没见,爷爷的样子没怎么变,只是头发白了一些。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苍劲的古松。
“都坐下吧。”明崇远重新坐回主位,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一路辛苦了,先喝杯茶,歇一歇。晚上再给你们接风。”
明光弈坐下来,接过下人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是曜日城特产的“光雾茶”,入口清冽,回味甘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爷爷,秘境的事情……”明光弈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明崇远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们两个现在的原力是多少?”
“我五千八百。”明光弈说。
“我六千一百。”明心瑶说。
明崇远微微皱眉:“太低了。”
明光弈没有反驳。他知道爷爷说的是实话。明家作为光曜国的顶级家族,家族密境自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入的。秘境中的传承试炼有严格的原力要求,如果原力不够,不仅通不过试炼,甚至可能在秘境中受伤。
“但也不是没有机会。”明崇远话锋一转,“曜日秘境和其他秘境不同,它不只看原力的多少,更看重的是心性。你们在云翎书阁的三年,我一直在关注你们的消息。全联赛上的表现,我都知道了。”
说到这里,明崇远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虽然很淡,但明光弈还是捕捉到了。
“三对三那场,虽然输了,但打得不错。”明崇远说,“面对沧澜学院的人,能撑到那种程度,不容易。尤其是你,心瑶,你的治疗术用得不错,临场判断也很准确。”
明心瑶有些意外,她没想到爷爷会提到她:“爷爷,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明崇远摇了摇头,“很多人连‘该做的事’都做不好。你做到了,这就是本事。”
明光弈听着爷爷的话,心里的石头稍微放下了一些。爷爷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夸奖的人,他能说出“打得不错”这四个字,说明他对两人在云翎书阁的表现是认可的。
“不过。”明崇远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认可归认可,秘境试炼还是要靠你们自己。我能做的,只是给你们进入秘境的资格。能不能通过试炼,能不能得到传承,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我们明白。”明光弈和明心瑶同时说道。
明崇远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说:“好了,你们先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我会安排人带你们熟悉秘境试炼的内容。三月后,秘境开启。”
明光弈和明心瑶站起来,再次行礼,然后退出正厅。
走出正厅,明心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爷爷还是这么严肃。”
明光弈笑了笑:“他是家主,习惯了。”
“你说,我们能通过试炼吗?”明心瑶看着哥哥,眼神里有一丝不确定。
明光弈看了她一眼,然后抬头看着天空中那轮太阳,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映成了金色。
“能。”他说。
明心瑶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突然想起林维铭。
不是因为长相相似——明光弈和林维铭长得完全不像,明光弈白净俊朗,林维铭硬朗沉稳——而是因为那种眼神。
那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输”的眼神。
明光弈在云翎书阁的三年,学到了很多东西。武技、心法、战斗经验,这些都是可以量化的。但有些东西,是量化的——比如自信,比如坚定,比如那种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打倒的韧性。
这些东西,林维铭有,现在明光弈也有了。
明心瑶笑了笑,跟上了哥哥的脚步。
晚上,明家设宴为明光弈和明心瑶接风。
宴席设在正厅,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菜肴,有光曜国特色的烤全羊、蜜汁火腿、清蒸鲈鱼,也有两人爱吃的几道家常小菜。明崇远坐在主位,明光弈和明心瑶坐在他两侧,再往下是明家的几位长辈和家族中的核心成员。
明光弈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发现少了一个人。
“父亲呢?”他问。
明崇远的脸色微微一沉,没有说话。旁边的二叔明崇文接口道:“你父亲他……在闭关。”
“闭关?”明光弈皱眉。他的父亲明远图,是明崇远的长子,也是明家这一代的家主继承人。但明远图这个人,性格有些古怪,不喜欢俗务,常年沉迷于修炼,很少过问家族事务。明家的很多事情,实际上都是二叔明崇文在打理。
“说是要突破原帝境界。”明崇文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已经闭关三个月了,一直没有出来。”
明光弈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他和父亲的关系一直很淡,说不上亲近,也说不上疏远。父亲对他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关心。父子俩的交流,大多局限在修炼上的指导,很少涉及其他。
明心瑶倒是对父亲没什么意见,在她看来,父亲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她给明光弈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在宴席上说这些。
明光弈会意,端起酒杯,对明崇远说:“爷爷,我敬您一杯。”
明崇远举起酒杯,和孙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宴席在还算融洽的气氛中进行着。明家的几位长辈轮番向明光弈和明心瑶敬酒,询问他们在云翎书阁的生活,以及全联赛上的见闻。明光弈一一作答,不卑不亢,明心瑶则表现得更加活泼,不时讲一些学院里的趣事,逗得几位长辈哈哈大笑。
宴席结束后,明光弈和明心瑶回到各自的房间。
明光弈的房间在东跨院,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厢房,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他小时候练剑用的第一把剑,桌子上摆着几本他离开前没看完的书,甚至连床上的被褥都是他原来用的那套。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明光弈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林维铭给的高阶原晶,握在手心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土系原力。那股力量沉稳而厚重,像大地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他突然想起林维铭说的那句话:“我们是队友。”
简简单单四个字,但林维铭说出来的时候,分量却很重。
明光弈把原晶放在枕头旁边,脱掉外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三月后,秘境开启。
他要通过传承试炼。
然后,他要用剩下的时间,尽可能地提升原力,提升武技,提升自己能提升的一切。
五年后,他要站在林维铭面前,让那个沉默寡言的队长看看——
破晓的光芒,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守望着。
明光弈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曜日城的每一寸土地上。
而在千里之外的天翎城,林维铭正背着那把重剑,和墨河一起,踏上了前往圣土的路。
夜色中,五颗星星在天空中排成一排,不是很亮,但很稳。
像是在等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