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历3605年,三月中旬。赤焰国,赤炎城。
墨河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坐在焚天塔地下一层的黑色岩石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经过将近一个月的适应训练,他已经能在焚天塔地下一层坚持将近两刻钟了,虽然距离云澜说的“一刻钟”早就超过了,但他对自己的要求远不止于此——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半个时辰。
信是驿站的小伙子送来的,在焚天塔外面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塔里的隔音太好,墨河根本没听见。最后还是云澜在外面练剑的时候听到喊声,收了剑走进塔里,面无表情地对他说了句“外面有人叫你”,墨河才恍然大悟地跑出去。
信封上的字迹是林维铭的,但墨河拿到信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异样。信封比以往的都要厚,而且信封的一角有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迹干了之后的颜色。
墨河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他没有在塔外拆信,而是拿着信走回宿舍,关上门,坐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撕开封口。
“墨河,见字如面。
我和秦婉夕刚从苍龙山脉回来。
我们在苍龙山脉深处发现了一些东西,一个地下城市,一座三千多年前建造的基地。基地里有很多秘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因为我还没有完全弄明白。
但我需要你做好准备。
四月,磐石山,我在那里等你。如果你能从赤焰赶回来,就回来。如果赶不回来,就在赤焰好好修炼,等我回来找你。
林维铭。”
墨河把信看了三遍。
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重锤敲打进纸里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墨河能感觉到,这封信背后的林维铭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林维铭说话做事都很有条理,会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会让身边的人安心。但这封信里没有任何解释,只有事实和指令。
苍龙山脉。地下城市。三千多年前的基地。
墨河的手指在信纸上慢慢划过,停在最后一行字上。“四月,磐石山”。现在是三月中旬,从赤焰到天翎国的磐石山,路程至少要七天。这意味着他必须在三月底之前做出决定——是留在赤焰继续修炼,还是放下一切赶回磐石山。
他把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站起来,走出宿舍,穿过学院的操场,来到修炼场上。
厉火正在指导一个学员练习拳法,看到墨河走过来,对那个学员说了句“自己练”,然后转身看着墨河。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厉火导师,我需要请假。”墨河说。
厉火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请假?多久?”
“不知道。”墨河说,“可能一个月,可能更久。我需要回天翎国一趟。”
厉火沉默了几秒钟,上下打量了墨河一番。“是家里的事?”
“是队长的事。”墨河说,“他需要我。”
厉火没有再问。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递给墨河。铜牌是烈火学院的身份牌,正面刻着“烈火”二字,背面刻着墨河的名字和入学日期。
“拿着这个。”厉火说,“烈火学院的身份牌在整个赤焰国都管用,坐飞艇、住店、买东西都能打折。路上用得着。”
墨河接过铜牌,握在手心里。铜牌还带着厉火体温的余热,温温的,像是一团小小的火。
“谢谢厉火导师。”
“别跟我客气。”厉火转过身,背对着墨河,“你是我教过的学员里进步最快的之一。要是路上死了,我会觉得很可惜。所以活着回来。”
墨河看着厉火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宿舍走去。
收拾行李用不了多长时间。墨河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烈火心经》,一本厉火给他的《烈火拳》进阶篇,还有林维铭和秦婉夕写给他的那些信。他把这些东西全部塞进行囊里,背在身上试了试,比来的时候重了一些。
他走出宿舍,锁上门,把钥匙交给楼下的管理员。
然后他去找了云澜。
云澜正在学院的图书馆里看书。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赤焰魔兽图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看到墨河走进来,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我要走了。”墨河说。
云澜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去哪里。她只是看了墨河几秒钟,然后从手腕上摘下一只护腕,放在桌上,推到墨河面前。
“拿着。”
墨河拿起护腕。护腕是用魔兽皮制成的,内侧缝着一层薄薄的软甲,摸起来很结实。护腕的表面刻着一些细密的符文,微微泛着红光。
“这是烈火学院的制式护腕,能增强火元素的凝聚速度。”云澜说,“我还有一个,这个给你。”
墨河把护腕戴在左手上。护腕的长度刚好,不松不紧,符文贴着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护腕上传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帮他凝聚火元素。
“谢谢。”墨河说。
云澜低下头,继续看书。“别死了。”
墨河忍不住笑了一下。云澜和厉火说话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是谁学的谁。
他转身走出图书馆。
从赤炎城到天翎国的磐石山,路途遥远。赤焰国在大陆的西北角,天翎国在大陆的东南角,几乎是斜穿整个大陆。墨河在赤炎城的飞艇场买了一张到天翎国都城翎都的票,票价三百枚金币,贵得离谱。好在他这几个月做任务攒了一些钱,加上林维铭之前给他的那一千枚金币还剩了不少,勉强够用。
飞艇从赤炎城起飞的时候是清晨。墨河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赤炎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焚天塔顶的那团火焰在天际线上燃烧了最后一瞬间,然后消失在了云层后面。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着很多事情。
想林维铭在信里说的那个地下城市。三千多年前的基地。那是什么地方?三千多年前,那是神魔大战的时代。如果那座基地真的是那个时代建造的,里面会藏着什么秘密?
想秦婉夕。她跟着林维铭一起去了苍龙山脉。墨河不知道苍龙山脉有多危险,但从林维铭信中的只言片语来看,那绝对不是一次轻松的旅程。信封上的血迹是谁的?林维铭的?还是秦婉夕的?
想磐石山。林维铭在那里等他。四月,磐石山。
飞艇在空中飞行了五天。这五天里,墨河没有浪费任何一个时辰。他利用飞艇上的时间运转《烈火心经》,虽然空中的火元素浓度比赤焰低了不知道多少倍,修炼效率微乎其微,但好过什么都不做。他还在脑子里反复推演《烈火拳》进阶篇的招式,想象着每一拳的原力运转路线和爆发时机,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
飞艇在翎都降落的时候,是三月二十日的傍晚。
天翎国。
墨河走出飞艇场,站在翎都的街道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味道——潮湿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风,从东南方向吹来,拂过他的脸颊,像是在欢迎他回家。
他在云翎书阁读过书,对翎都不算陌生。但他没有在翎都停留,而是直接去了城东的驿站,租了一匹马,连夜朝磐石山的方向赶去。
翎都到磐石山,骑快马需要一天一夜。
墨河骑着马在官道上狂奔,马蹄在石板上敲出急促的“嘚嘚”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他没有带任何行李,行囊就背在身上,草帽扣在头上,左手的护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赶了一整夜的路,天蒙蒙亮的时候在一家路边的茶摊停下来,喝了两碗热茶,吃了三个烧饼,给马喂了水和草料,然后继续上路。
赶路的时候,墨河没怎么说话。他不知道和谁说话。茶摊的老板是个老头,看到他的装束问他是不是从赤焰来的,墨河点了点头,付了钱,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队长在等他。
三月二十二日的清晨,墨河终于到了磐石山。
磐石山是天翎国东部的一座山脉,山势不算陡峭,但绵延数百里,覆盖着茂密的森林。墨河在山脚下勒住马,抬头看着眼前的山脉。晨雾在山腰间缠绕,像一条白色的丝带,将山峰和山脚分割成两个世界。
他不知道林维铭具体在磐石山的什么地方。信上只说了“磐石山”,没说具体的位置。墨河在山脚下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决定先上山再说。
他把马拴在山脚下的一棵树上,背上行囊,沿着山路往上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墨河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了什么。
空气中的火元素浓度在急剧上升。这个现象在赤焰很常见,但在天翎——一个以风元素为主的国家——火元素浓度突然升高,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附近修炼火属性武技,而且修炼的动静很大。
墨河循着火元素波动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山间的空地,空地上有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空地中央,双手握着一把沉重的重剑,剑身上覆盖着一层土黄色的光芒。他的姿势很奇怪,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峰。
然后他动了。
重剑从头顶劈下,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力量感。剑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重剑劈在空地上的一块巨石上,巨石从中间裂开,裂缝笔直地延伸到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
墨河站在灌木丛后面,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震惊。
不是因为这一剑的威力——虽然威力确实很大——而是因为挥剑的人。
林维铭。
他的队长。
墨河已经四个多月没见到林维铭了。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厚土城的飞艇场,林维铭站在广场上,抬头看着飞艇上的他,说了一句“去吧”。那时候的林维铭还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少年,脸上还带着青涩,眼神里还有着十七岁少年应有的迷茫和不确定。
但现在,站在空地中央的林维铭,和四个月前判若两人。
他的身形比以前更壮实了,肩膀更宽,手臂更粗,整个人像是一块被岁月和汗水打磨过的岩石,棱角分明,坚实而沉稳。他的头发长了一些,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他的眼睛——墨河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从他的动作和姿态中,墨河能感觉到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气质。
那是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力量感。
就像是他脚下的大地,沉默、厚重、不可撼动。
墨河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
林维铭似乎早就知道他在那里。他收起重剑,转过身,看着墨河。
四目相对。
墨河看到了林维铭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林维铭,眼睛里有冷静、有谨慎、有算计,但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丝少年人应有的犹豫和不安。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坚定。
像岩石一样坚定。
“队长。”墨河站在空地边缘,声音有些发紧,“我回来了。”
林维铭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回来了就好。”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像墨河只是出去买了趟东西,现在回来了,仅此而已。
墨河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他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行囊,把那点情绪压了回去。
“秦婉夕呢?”墨河问。
“周家。”林维铭把重剑插在地上,从旁边的石头上拿起水壶喝了一口。
墨河走到林维铭旁边,在石头上坐下来。他看了一眼那把插在地上的重剑——剑身上有一些细密的裂纹,像是经历了无数次猛烈的撞击,剑格上的“厚德”二字已经被磨损得有些模糊了。
“队长。”墨河说,“你说的那个地下城市,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维铭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石头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像是在整理思绪。山间的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带着松树和泥土的气息,吹得林维铭扎在脑后的头发微微飘动。
终于,他开口了。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城市。”林维铭说,“那是一座基地。建造者不是任何已知的国度,而是三千多年前的人类——刚刚打完神魔大战的那一代人。”
墨河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们在基地里发现了什么?”林维铭转过头看着墨河,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们发现了……很多东西。遗迹,造神基地,还有一些我们现在还看不懂的东西。但最重要的,是我们在基地最深处找到了一样东西……”
片刻,“你说的‘做好准备’,是什么意思?”墨河问。
林维铭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峦。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山峰,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需要进入磐石山的皇陵。”林维铭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但皇陵不是被封印了吗?”墨河问,“皇陵,只有皇室血脉才能进入。你不是皇室的人——”
林维铭转过身,看着墨河。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墨河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轮廓——一个宽阔的、坚硬的、像山一样的轮廓。
山间的风突然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墨河坐在石头上,嘴巴半张着,大脑一片空白。他听到了林维铭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个在冒险者小镇里长大的少年,那个在云翎书阁入学考试上一拳打碎试炼傀儡的学员,那个在圣土劫案后第一个决定留下来面对一切的冒险者——他是天翎皇室的后裔?
墨河花了整整十秒钟才消化了这个信息。
“队长。”墨河站起来,走到林维铭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不管你的身世是什么,你都是我的队长。这一点,不会变。”
林维铭看着墨河,眼神里的那层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我知道。”林维铭说,“所以我让你来。”
墨河深吸一口气,把行囊从背上取下来,放在地上,然后握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左手的护腕在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他,他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队长,需要我做什么?”
“四月初,皇陵的封印会出现一次短暂的松动。”林维铭说,“那时候我会进入皇陵。一起吧。”
“就这些?”
“就这些。”林维铭说,“但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墨河点了点头。“明白。”
林维铭从地上拔出重剑,扛在肩上,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墨河。
“墨河。”
“嗯?”
“这四个月,你变强了多少?”
墨河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自信,有骄傲,还有一点点挑衅。
“队长,要不要试试?”
林维铭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好。”
空地中央,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墨河戴上了拳套,活动了一下手指,拳面上隐隐有火光在跳动。林维铭把重剑插在地上,赤手空拳地站着,双脚分开,微微下沉,摆出一个土属性武技的起手式。
“不用武器?”墨河问。
“不用。”林维铭说,“你练的是拳,我用剑不公平。”
墨河没有客气。
他脚下一蹬,《焰步》全力发动,身体像一支箭一样朝林维铭射去。拳面上的火元素在极短的时间内压缩到了极致,温度飙升到一千六百度——这已经超过了《烈火拳》入门标准的一百度。
一拳轰出。
林维铭没有躲。
他抬起右臂,手臂上瞬间覆盖了一层土黄色的铠甲——《厚土甲》。墨河的拳头打在铠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火元素在铠甲表面炸开,一千六百度的高温灼烧着土黄色的原力层。但铠甲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出现。墨河能感觉到拳面上的力量被铠甲完全吸收、分散、化解,就像一拳打在了一座山上,山不会动,但你的手会疼。
墨河快速后退了两步,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防御力很强。”墨河说。
“你的拳头也比以前重了。”林维铭说,“再来。”
墨河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他的原力在丹田中疯狂运转,中丹田和下丹田形成双循环,原力的输出提升到了最大。《烈火拳》进阶篇的核心技巧——“火劲”——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虽然这门技巧他还没有练成,但现在的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墨河的右拳再次轰出。这一拳的速度比第一拳快了一倍,拳面上的火元素压缩到了原体积的五分之一,温度飙升到一千八百度。拳风呼啸,空气被高温烤得扭曲变形。
林维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没有用《厚土甲》硬接。而是覆盖着土元素的左手迎上了墨河的拳头,在接触的瞬间,手腕一转,手掌像是一道厚实的土墙,将墨河拳头的力量引导向一侧。
墨河的拳头偏离了方向,擦着林维铭的肩膀打在了空处。拳面上的火元素无处释放,在空气中炸开,发出一声爆鸣,热浪向四周扩散,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墨河的身体因为力量落空而前倾了一步,就是这一步的破绽,被林维铭抓住了。林维铭的右手像一条蟒蛇一样缠上了墨河的手臂,一拉一推,墨河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带着转了一个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墨河坐在泥地里,抬头看着林维铭,愣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队长,你还是那么强。”
林维铭伸出手,把墨河从地上拉起来。
“你的进步比我预想的要大。”林维铭说,“四个月,原力从五千八涨到一万三,翻了不止一倍。《烈火拳》的温度控制也做得很好,如果不是我用《厚土甲》和借力打力的技巧化解了你的攻击,硬接的话,我也会受伤。”
墨河拍了拍身上的土,心里清楚林维铭说的“会受伤”是在给他留面子。他刚才那一拳虽然没有留力,但林维铭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他可能连林维铭的衣角都摸不到。
“走吧。”林维铭从地上拔起重剑,“去山下的村子,秦婉夕还在等我们。”
墨河背上行囊,跟着林维铭往山下走。走了几步,他想起了一件事。
“队长,秦婉夕知道你的身份吗?”
“知道。”林维铭说,“苍龙山脉那一次,她全程都在。”
“她怎么说?”
林维铭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
“她说,不管我是谁,她都会站在我这边。”
墨河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银铃铛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他想起了秦婉夕给他系上这根红绳的那天。那天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到了赤焰,给我写信。”
“每个月至少一封。”
“吃好睡好,别省着花钱。”
“保重。”
墨河握紧了拳头。
他不会让队长一个人扛。
也不会让秦婉夕一个人等。
三个人,一起走。
磐石山脚下的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分布在一条小溪的两岸。村子的房屋大多是石头砌的,屋顶铺着黑色的瓦片,和磐石山的岩石融为一体,远远看去像是山体的一部分。
林维铭带着墨河走到村东头的一户人家门前,推开门。
院子里,秦婉夕正坐在一棵槐树下磨短剑。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练功服,短发垂在耳侧,遮住了半边脸。短剑在她手中闪着幽暗的光,磨刀石上的水渍顺着剑身往下流,滴在地上的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抬起头。
看到墨河的瞬间,她的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短剑插回剑鞘,站起来,走到墨河面前。
“回来了。”秦婉夕说。
“回来了。”墨河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谁都没有说话。墨河想说的话很多,但到了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秦婉夕看着他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他读不懂全部,但至少读懂了其中的一种——安心。
“瘦了。”秦婉夕说。
“没瘦。”墨河说,“还胖了。”
“胖了还瘦了自己不知道吗。”秦婉夕伸手在墨河肩膀上拍了一下,“行囊放屋里去,晚上吃烤肉。”
墨河看着秦婉夕走进厨房的背影,有些发愣。她刚才的语气和说的话,像极了一个在家里等丈夫回来的妻子。这个念头让墨河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连忙低下头,背着行囊快步走进屋里。
林维铭靠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