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杂务集出来,阳光正好,驱散了矿坑带来的阴冷潮湿感。怀揣着共计三百五十枚金币的“巨款”,林维铭和秦婉夕并没有直接返回旅店。
“去‘老铁锤’铁匠铺看看。”林维铭提议道。那个“协助守卫”的任务报酬是“面议”,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而且,他确实需要接触一下砺石城的锻造行业,无论是为了修复可能损坏的装备,还是为将来打造称手兵器做准备。昨日巷道一战,凝聚的岩石重剑虽能应急,但终究不如真正的神兵利器来得持久和强大。
秦婉夕自然没有异议。经过矿坑并肩作战,两人之间的信任与默契更进一步。
老铁锤铁匠铺位于城西靠近杂务集的一条主干道旁,位置不算偏僻。尚未走近,便能听到“叮叮当当”富有节奏的打铁声,以及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空气中弥漫着煤炭、金属和淬火液的特殊气味。
铺面比想象中要大,门脸开阔,黑底金字的招牌上画着一柄造型古朴、锤头巨大的战锤。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眼神警惕的学徒,打量着来往行人。
林维铭和秦婉夕走上前,表明了接取委托的来意。其中一个学徒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是多看了气质清冷的秦婉夕一眼,这才瓮声瓮气地道:“等着,我去通报师父。”
不多时,学徒回来,示意他们进去。
穿过挂满各式农具、普通刀剑的前厅,后面是一个极其宽敞的锻造工坊。工坊中央是数个熊熊燃烧的炼炉,热浪逼人。几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汉子正挥汗如雨地锻打着烧红的铁坯,火星四溅。在工坊最里面,一个穿着皮质围裙、头发灰白、身形却依旧魁梧健硕的老者,正手持一柄小锤,在一柄即将成形的长剑剑身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叮”声,似乎在做着最后的修整。他每一次落点都精准无比,力道控制妙到毫巅。
这老者,显然就是“老铁锤”本人,一位真正的锻造师。
引路的学徒低声道:“师父,人带来了。”
老铁锤没有立刻回头,依旧专注地完成最后几下敲击,然后才将长剑插入旁边的水槽中,“刺啦”一声,白雾弥漫。他放下小锤,用一块粗布擦了擦手,这才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饱经风霜,布满了皱纹和火燎的痕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鹰隼般扫过林维铭和秦婉夕。他的目光在林维铭沉稳的气度和双手的骨节上停留了一瞬,又在秦婉夕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寒气上掠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就是你们接了委托?”老铁锤的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我是霍恩,别人都叫我老铁锤。”
“霍恩大师。”林维铭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在下林岩,这位是秦婉夕。我们确是为‘协助守卫’的委托而来。”
老铁锤走到一旁的工作台,拿起一张粗糙的羊皮纸,上面画着一些扭曲的符号和一个人形图案,图案的心脏位置被用红色的颜料打了个叉。“骚扰我的,不是普通人。”他指着羊皮纸,“这是前几天被人用匕首钉在我铺子大门上的。”
林维铭和秦婉夕凑近看去。那扭曲符号透着一种阴邪的感觉,人形图案画得简陋,但那个红色的叉却充满了恶意。
“像是某种诅咒或者警告。”秦婉夕清冷地开口。
“没错。”老铁锤点头,“不止是这个。铺子里的煤炭半夜会莫名其妙受潮,打造到一半的兵器胚子会无故出现裂纹,甚至学徒晚上守夜时会听到诡异的低语,精神萎靡。我请过城卫队,他们也查不出所以然。有老伙计说,这像是‘影手会’那帮阴沟老鼠的手段。”
“影手会?”林维铭记下了这个名字。
“一个活跃在帝国阴影里的组织,据说精通暗杀、偷盗和一些见不得光的邪术。他们行事诡秘,目的难测。”老铁锤眉头紧锁,“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盯上我这个老头子。但如果真是他们,普通的守卫恐怕不起作用。所以我才发布了‘面议’的委托,我需要的是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人,而不是只会看门的护卫。”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维铭二人:“我看得出来,你们不是普通的冒险者。这女娃娃身上的寒气,还有你小子…脚步沉稳,气息厚重,像是修炼了不俗的土系功法。告诉我,你们凭什么觉得能接下这个麻烦?”
林维铭迎着老铁锤审视的目光,平静地说道:“凭我们昨夜刚击退了黑蛇帮七八名伏击者的联手袭击,凭我们今日解决了城东旧矿坑的‘异响’源头。我们或许不一定能立刻找出影手会,但至少,我们有能力保护您的铺子不受骚扰,并揪出那些装神弄鬼之徒。”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强大的自信和事实依据。
老铁锤眼中精光一闪。黑蛇帮的伏击、旧矿坑的任务,他略有耳闻,没想到是这两个年轻人解决的。他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工作台:“好!老头子我就信你们一回!报酬方面,只要你们能解决这次麻烦,我可以免费为你们打造一件兵器,材料你们自备,或者我提供材料,你们支付成本价。另外,再支付两百金币!”
这个报酬相当丰厚了。老铁锤亲手打造的兵器,在砺石城乃至周边区域都颇有声誉,价值远超两百金币。
“可以。”林维铭点头应下,“我们需要了解铺子更详细的情况,尤其是晚上。”
“没问题。”老铁锤也很干脆,亲自带着他们熟悉铁匠铺的布局,包括前厅、工坊、仓库、学徒休息区,以及几个可能被潜入的角落。
“他们通常是在后半夜动手。”老铁锤指着工坊后面堆放煤炭和废料的小院,“那里是重点。”
林维铭仔细观察着环境,默默运转《磐石心经》,感知着地面的细微震动和地气的流动。秦婉夕则敏锐地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异常能量痕迹。
一番查探后,林维铭心中有了计较。他看向老铁锤:“霍恩大师,今晚我们会在铺子值守。请您和学徒们照常休息,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老铁锤看着林维铭成竹在胸的样子,点了点头:“那就交给你们了。”
是夜,月黑风高。
铁匠铺陷入了沉寂,只有工坊内炉火的余烬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映照出各种工具扭曲的影子。白天的喧嚣热浪散去,夜晚的工坊显得格外空旷和阴森。
林维铭和秦婉夕并没有隐藏在某个角落,而是直接盘膝坐在工坊中央的空地上,闭目调息。林维铭如同老僧入定,气息与身下的大地相连,仿佛化作了一块真正的磐石。秦婉夕则如同冰雕玉琢,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与工坊内尚未散尽的热气形成微妙的对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子时刚过,工坊内的温度似乎莫名地降低了几分,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如同腐烂树叶般的腥甜气味。
林维铭紧闭的双眼微微一动。在他的大地感知中,铺子外围,有几个极其轻微、如同猫步般的脚步声正在靠近,他们巧妙地避开了地面松动的碎石,行动间几乎不带起任何风声。同时,一股阴冷、粘稠的能量波动,如同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从墙壁缝隙、门缝中渗透进来。
来了!
秦婉夕也瞬间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厉芒。她也感知到了那令人不适的能量。
渗透进来的阴冷能量如同有生命般,朝着堆放在角落的煤炭和几件半成品的兵器胚子蔓延而去,显然是想重复之前的破坏行径。
就在那股能量即将接触到目标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响起!以林维铭和秦婉夕为中心,一道淡黄色的、肉眼可见的光罩瞬间扩张开来,将大半个工坊笼罩在内!光罩上隐隐有土石纹理流转,散发出沉稳、厚重的气息——这是林维铭结合《磐石心经》布下的简易“固地阵”,虽不具强大攻击力,却能极大程度上稳定区域内的地气,隔绝和干扰外部能量的侵入!
那阴冷能量撞在光罩上,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发出一声细微的、如同鬼魅嘶鸣般的尖啸,瞬间被震散了大半!
“找到了!”林维铭低喝一声,身形暴起,如同猎豹般扑向工坊后方小院的方向!他之前早已通过大地感知,锁定了外部那几个潜行者的准确位置!
秦婉夕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她身法轻盈如燕,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紧随林维铭之后,玉手挥动,数道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锥已然凝聚,蓄势待发!
两人瞬间冲出工坊,来到后院。
月光下,三个穿着紧身黑衣、脸上戴着惨白面具的身影正惊疑不定地站在那里。他们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手段会被如此轻易地破除,更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迅捷!
为首一人反应最快,见行踪暴露,毫不犹豫地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更加浓郁的黑色雾气从他身上涌出,化作数只扭曲的鬼爪,抓向冲来的林维铭!
“装神弄鬼!”林维铭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右拳紧握,土黄色的原力凝聚,一拳轰出!拳风刚猛暴烈,带着磐石崩裂般的气势!
“轰!”
拳风与黑色鬼爪悍然相撞!那看似诡异的鬼爪,在至刚至阳的土系拳劲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溃散消融!拳劲余势未衰,重重轰在那为首黑衣人的胸口!
“噗!”
黑衣人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面具下的眼睛充满了惊骇。他赖以成名的“蚀魂雾”,竟然被对方如此蛮横地一拳破掉!
另外两名黑衣人见状,心胆俱寒,一人甩出几枚淬毒的飞镖,另一人则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试图向不同方向逃窜!
“冰封!”
秦婉夕清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她双手一合,极寒之气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地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光滑坚冰,空气温度骤降!
那甩出飞镖的黑衣人,动作瞬间僵硬,飞镖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被林维铭随手挥出的石盾挡下。而那个施展身法试图逃跑的,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那几道残影也因极寒干扰而瞬间消散,露出了真身。
林维铭踏步上前,出手如电,蕴含着厚重原力的指风精准地点在两名黑衣人的穴位上,封住了他们的行动能力。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息时间。三名来自“影手会”的骚扰者,一重伤,两被擒,毫无反抗之力。
林维铭走到那名重伤的黑衣人头领面前,扯下他的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脸。
“说,影手会为什么找霍恩大师的麻烦?”林维铭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那头领咬着牙,眼神怨毒,却不发一言。
秦婉夕走上前,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度凝练的寒气,轻轻点在那头领的眉心。顿时,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钻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剧烈颤抖,脸上瞬间布满冰霜,痛苦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我…我说…”在极寒的痛苦折磨下,他的意志瞬间崩溃,“是…是为了他珍藏的那块‘星辰铁’…会长…会长需要它…”
“星辰铁?”林维铭心中一动,这是一种极其稀有的锻造材料,据说蕴含星辰之力,能打造出拥有成长潜力的神兵。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林维铭和秦婉夕对视一眼。看来,这“老铁锤”铁匠铺的麻烦,根源在于怀璧其罪。而他们,似乎无意中介入了一场关于稀有材料的争夺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