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站在山洞口。

　　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钻进他的鼻子。

　　很呛。

　　他看着眼前这群“幸存”的玩家。

　　一个个身上挂彩，有的胳膊都快掉了，却还在那兴高采烈地讨论刚才的“手感”。

　　一个断了胳膊的，正饶有兴致地研究自己的断臂。

　　当这些满身鲜血，带着骇人伤害，脸上是对于战斗意犹未尽的玩家转过头来的时候。

　　林渊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系统……他们不会连我这个GM也砍了吧？”

　　他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系统的声音就在他脑海中响起：

　　“宿主对所有玩家持有‘绝对豁免’。玩家无法以任何形式对您造成任何直接或间接伤害。”

　　“呼……”

　　林渊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不然这GM当得也太憋屈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冰冷的声音下达了第一个GM指令。

　　“搜！”

　　他指着那四个昏死在血泊中的官兵。

　　“找吃的！快！”

　　玩家们一愣。

　　“摸尸？我最喜欢摸尸了！”“吃的！吃的在哪？”“这伍长身上硬邦邦的，是啥？”

　　很快，几块干得能砸死人的黑面饼，被搜了出来。

　　林渊现在饿得眼睛发绿。

　　他一把抢过来，也不管上面沾没沾血，抓起一块就往嘴里死命地塞。

　　太硬了。

　　硌得他牙疼。

　　但他还是狼吞虎咽，硬生生咽了下去。

　　一股暖流，总算从胃里升起。

　　活下来了。

　　但，活下来，只是暂时的。

　　“咕噜噜……”

　　幸存的玩家们，也都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块面饼。

　　“老大……我们……好像也饿了？”“对啊，这游戏也太真了，我肚子叫得停不下来！”

　　林渊看了一眼。

　　这点干粮，根本不够二十多号人塞牙缝。

　　更要命的是！

　　那几个在战斗中受了重伤，躺在地上“哎哟”的玩家……

　　他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哎？我怎么……”“卧槽！流血过多，强制下线了？”“别啊！狗策划！我还能打！”

　　“砰、砰、砰。”

　　又有几个玩家，在不甘的哀嚎中，化作白光消失了。

　　“妈的……”

　　林渊心里一紧。

　　玩家会死。

　　死了，就会强制下线。

　　复活，还要等那该死的二十四小时！

　　他现在满打满算，能动弹的，就剩下这不到二十个“壮丁”。

　　死一个，就少一个劳动力。

　　在明天官兵大部队杀来之前，他手里的牌，太少了！

　　他看向洞外。

　　林子很静。

　　但林渊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这几个官兵出来搜山，这么久不回去，县城那边肯定会生疑。

　　明天！最迟明天，就会有大部队来搜山！

　　此地，不能久留！

　　粮食，依旧是天大的问题！

　　林渊的目光，落在了那四个还在昏迷的官兵身上。

　　活口。

　　信息。

　　“把他们拖进来！”他指着山洞。

　　幸存的玩家们立刻动手。

　　“老大又发任务了！”“拖进去！拖进去！”

　　山洞里。

　　林渊一捧积水，狠狠泼在那个伍长脸上。

　　“哗啦！”

　　“呃……”

　　伍长悠悠转醒。

　　他脸上的猪头肿得更高，一睁眼，先是茫然。

　　随即，他看清了眼前的林渊。

　　一张属于“流寇”的、带着血污的脸。

　　再往旁边一看。

　　火光下，那群“奇装异服”的疯子，正围着他，用一种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盯着他。

　　“啊！！”

　　伍长吓得魂飞魄散！

　　“妖……妖怪！你们是妖怪！别吃我！别吃我！”

　　“啪！”

　　林渊一个耳光，用尽全力抽了上去。

　　“闭嘴！”

　　“我问，你答。”

　　他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

　　“这里是哪里？”

　　“饶……饶命！”伍长涕泪横流，“我……我说……这里是……是陕北，米脂县外的青牙山……”

　　“米脂县？”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渊的太阳穴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米脂县！

　　李自成的老家！

　　明末农民起义的“风暴眼”！

　　他强忍着心中的震动，声音愈发冰冷。

　　“你们是谁的兵？县城里，谁在指挥？”

　　“是……是米脂县守备……钱……钱振，钱大人的兵！”

　　伍长被林渊的杀气吓破了胆，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

　　“钱大人……带了八百标营，驻扎在县城……”

　　“来这里干什么？”

　　“剿……剿匪！”

　　伍长哆嗦着：“钱大人下了死命令，要我等清剿‘王二’余党……抓到流寇，当场格杀，割……割首级报功……”

　　“钱振……”

　　林渊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想起来了！

　　他穿越前查的资料里，提到过这个名字！

　　钱振，米脂守备。

　　一个……彻头彻尾的屠夫！

　　在明末的历史上，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名将”，而是“酷吏”！

　　他就是靠“杀良冒功”起家的！

　　崇祯二年，陕西大旱，流寇四起。

　　朝廷下拨“剿饷”。

　　而这个钱振，就是把“剿匪”当成了一门生意！

　　他根本不去啃王二、王嘉胤那些流寇主力的硬骨头。

　　他最喜欢干的，就是带着手下这八百标营，在乡下扫荡。

　　凡是交不出粮食的，就是“流寇”！凡是聚在一起的，就是“匪巢”！凡是逃进山里的，就是“余孽”！

　　他的人头军功，一半以上，都是普通灾民的！

　　林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的对手，不是一个。

　　是两个！

　　在明处，是米脂县城里，那个手握八百官兵、心狠手辣的屠夫，钱振！

　　在暗处，是这片山林里，同样在挣扎求生的“流寇同行”，王二！

　　以及……那个不知道还在哪个驿站当差的，未来的“闯王”，李自成！

　　他被夹在了官兵和流寇的中间！

　　两边，都想他死！

　　林渊瞬间推演出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今晚。

　　这支五人巡逻队，没有按时返回米脂县城。

　　明天一早。

　　钱振那个屠夫，绝对会嗅到“军功”的味道。

　　他会怎么做？

　　他会立刻断定，这片青牙山里，藏着“流寇余孽”！

　　他会派兵！

　　不会是五个人。

　　下一次，来的，至少是五十人，甚至一百人！

　　他们会带着弓箭，带着长矛，拉网式地搜索这片山林！

　　“妈的……”

　　林渊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里！

　　问完了。

　　山洞里，一片死寂。

　　伍长和剩下的三个官兵，抖如筛糠。

　　“好汉……爷……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也是混口饭吃！家……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混口饭吃？”

　　林渊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

　　“那些被你们当成‘军功’砍了脑袋的灾民，是不是也想混口饭吃？”

　　伍长愣住了。

　　“这……这是朝廷的王法……是皇命……”

　　“皇命？”

　　林渊打断他。

　　“皇命就是让你们来杀我。”

　　玩家们也看向林渊。

　　“老大，这几个B……怎么处理？”“杀了？”

　　林渊沉默了。

　　放了他们？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钟，就被他掐死。

　　放他们走，他们掉头就会去县城报信。

　　三十里路，钱振的马队一个时辰就能杀到！

　　他，和这十几个玩家，一个都活不了！

　　杀了他们？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个游戏策划的手。

　　这只手，敲过代码，画过UI，写过几百万字的垃圾文案。

　　但它没杀过人。

　　林渊的脑海中，开始疯狂规划。

　　第一，必须杀人灭口。

　　第二，必须立刻转移。

　　第三，去哪里？

　　往南，是米脂县城，钱振的八百官兵张开了口袋，那是自投罗网。

　　往东，是王二那些流寇主力的活动范围，自己这十几个“奇装异服”的人带五套官兵甲胄过去，不被当成官军奸细砍了才怪！

　　最关键的是，王二是第一个起义的，肯定会被抓典型针对。

　　起义之后，明史看不到王二的记录就可以看出一二。

　　去投王二绝对不是好的选择。

　　不能南，不能东。

　　唯一的活路……

　　往北！

　　往北，更深的山里！

　　那里荒无人烟，官兵和流寇都不会轻易涉足！

　　他要在那里，找到一个易守难攻的破败山村，或者山谷。

　　那里，就是他的“新手村”！

　　他要在那，积攒预约人数，保证召唤更多的玩家！

　　可粮食怎么办？

　　林渊的目光，落在了那五套棉甲和五把腰刀上。

　　这就是他的启动资金！

　　他有玩家，他有武器。

　　他可以去抢！

　　不抢县城，不抢流寇。

　　他可以去抢那些还没被战火波及的、作威作福的……

　　土豪劣绅！

　　大户！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而第一步……

　　林渊的眼神，一点点变冷，变硬。

　　去他妈的仁慈！

　　老子是要‘济世救民’，但前提是，老子得先活下去！

　　他缓缓站起。

　　“呛啷。”

　　他抽出了缴获的那把腰刀。

　　“不……”

　　伍长瞳孔骤缩，他想往后爬，却被玩家一脚踩住。

　　“老大！动手啊！磨蹭啥呢！“

　　“就是，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砍他！”

　　林渊没理会玩家的起哄。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他想闭上眼。

　　但他强迫自己睁大！

　　他要看清楚！

　　看清楚这个时代的法则！

　　“噗嗤！”

　　刀刃，砍进了脖子。

　　没有想象中那么顺畅。

　　骨头，卡住了。

　　“呃啊……”

　　伍长发出嗬嗬的声音。

　　林渊咬碎了后槽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抽，再狠狠劈下！

　　“噗！”

　　这一次，人头滚落。

　　“呕……”

　　林渊再也忍不住，冲到一旁，扶着石壁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

　　手在抖。

　　腿在抖。

　　胃里在翻江倒海。

　　玩家们都看呆了。

　　“卧槽……”

　　“老大……老大吐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老大居然还有‘呕吐’的前摇！”

　　“这游戏太真实了！杀个人还带反胃的？”

　　林N渊没有理会他们。

　　他吐了足足一分钟。

　　他用冰冷的积水，洗了把脸。

　　再站起来时。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股现代人的“软弱”和“犹豫”，被彻底洗掉了。

　　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看向剩下的三个官兵。

　　那三人已经吓尿了，裤裆里一片腥臊。

　　林渊走了过去。

　　他杀了第一个。

　　杀第二个、第三个，就容易多了。

　　“噗嗤！”“噗嗤！”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

　　热的。

　　他没有再吐。

　　他只是麻木地，一刀，一刀。

　　直到山洞里，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官兵。

　　玩家们这次没有起哄。

　　他们被林渊身上这股B气森森的杀气，给镇住了。

　　“老大牛逼！！”

　　“这NPC……这老大……杀伐果断啊！爱了爱了！”

　　林渊擦掉脸上的血。

　　他赢了。

　　赢得了活下去的权力。

　　“扒！”

　　他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把他们身上的甲和刀，都扒下来！”

　　很快，战利品统计完毕。

　　五把还算锋利的腰刀。五副破破烂烂的棉甲。

　　林渊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冰冷的刀柄。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是什么游戏策划。

　　他是一个流寇。

　　一个手握“第四天灾”的……反贼！

　　崇祯二年，李自成还没起势，皇太极还没入关。

　　想活下去，想救这个天下……

　　只有一条路！

　　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