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熏得两人泪流满面。

　　过了许久，烟雾才渐渐散去。

　　原剑空满头大汗，前胸也再次被血水濡湿。忙上忙下地生火，他胸口的伤又裂开了。

　　原剑空本就不需要烤火，他有意回避，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却见楚非鱼拔下头上发钗，那发钗迎风而长，登时就化作一柄三尺七寸的金色长剑。

　　没有丝毫犹豫，金色长剑直直向原剑空刺来。

　　“你？”情急之下，原剑空竟抬手去挡。

　　楚非鱼手腕一抖，长剑上台稍许，擦着手臂刺入原剑空胸口。

　　只刺进寸许，楚非鱼脸色已煞白，无力支撑，持剑的手一松，整个人瘫倒在地。

　　而金色长剑光芒一闪，再次缩小，全部留在原剑空胸膛里。

　　原剑空又惊又怒，“我好心救你，给你生火取暖，你不道一句谢也就罢了，竟然还想杀我？”

　　面对原剑空的指责，仙子扭过头去看向一边，露出修长的脖颈，“是又如何？”

　　她的声音虽柔弱，却包含某种说不出的坚决，仿佛占理的是她。

　　“是了是了，你刚刚一言不发，就是在等待恢复，积蓄力量，好偷袭我。”

　　原剑空继续道：“只可惜你太急了些，这才恢复几分力气，便想杀我，若是你再等些时间……”

　　楚非鱼骤然打断了他的话，言语中有几分凄婉，“等什么？等你去给魔女报信吗？”

　　“魔女？”原剑空一愣，“什么魔女？”

　　“还装？”仙子咬紧下唇，胸膛起伏，道：“你几次三番戏弄试探，不就是想试试我还有没有力气？”

　　原剑空笑了，“我只是想让你说话，还有，你说的魔女，可指的是长恨魔女——莫怜瑾莫姑娘？”

　　此时他已怒气全消。

　　见楚非鱼仍然是一副伸长了脖子，引颈就戮的模样，微笑道：

　　“我昨夜是与她呆了一夜，天刚亮她就走了。

　　这不她前脚一走，你后脚就来了，怎么，你想见她？

　　说不定大声喊她一声，她还听得见哩。

　　我替你喊一声~”

　　说着，就作势欲喊。

　　保持了半天假动作，却不见楚非鱼出口阻止，原剑空似是而非地笑道：

　　“怎么，你不怕我喊她？”

　　楚非鱼咽了口唾沫，“咕，你杀了我吧。”

　　原剑空笑道：“你我素昧平生，无冤无仇，我杀你做什么？

　　倒是你，贼喊捉贼，分明是你要杀我，怎么变成我要杀你了？”

　　楚非鱼这才迟疑道：“你真的不是魔女的手下？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我昨晚才认识的她，与她不过也是素昧平生，萍水相逢的关系。不过——”

　　原剑空话锋一转，“她却也是我很要好的朋友。”

　　仙子悄然放松的手掌又握紧了。

　　原剑空像是没有看到，继续说道：“这五人，便是要对我不利，都被魔女吓得自戕了。

　　想必姑娘不是那种听到魔女名号，就迫不及待要寻死的人吧？”

　　“抱歉。”仙子眼眸低垂，“你身上有魔女的气味，我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魔女的气味？”原剑空不解：“我与她并未近距离接触，只是浅浅交谈一夜。

　　要说她的气味，就算闻得到，你坐的那地方，就是魔女昨晚坐的，那里的气味要比我身上的浓郁得多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是我误会你了。”仙子说完，咬着下唇，低头看着地板。

　　“误会解开了就好。”原剑空轻轻笑道。

　　“那么，插进我胸口的剑能不能取出来？我怎么感觉它在往我身体里钻啊？”

　　“什么？”仙子的脸一下又白了，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是徒劳，手掌杵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

　　“我气血亏空，刚才是拼了命，抱着至少与你同归于尽的想法……”

　　“那然后呢？”

　　“我将所有的灵力打入其中，要它吸干你的气血，若能成功，便也恢复我一两分气力。

　　若不能成，金剑也刺入你心脉，不让你好受。”

　　仙子话语中充满了悔恨，堕下泪来，泪珠一滴一滴打在地上。

　　“我此刻一点灵气也没有了，召不回它。

　　而它会在你经脉里乱窜，吸收你的气血，直到你死。

　　你叫魔女回来，兴许还能救你的命.”

　　原剑空脸上仍是淡淡的笑，“我叫她回来，岂不是要了你的命？”

　　仙子讶异，“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原剑空伸手摸了摸胸口被刺的部位，“你这金剑多久能要了我的命？”

　　“看个人体魄，长则七天，短则三天。

　　不过看你的状态，之前被人刺过一剑，好不到哪去，只能以三天来估算。”

　　“也就是说，只要这三天之内，你恢复一点灵力，就可以把剑取出去？”

　　“是，可是……”仙子踌躇。

　　“可是？还有可是？”原惊空恍然道：“可是你在被魔女追杀？”

　　“是。”仙子承认。

　　“你逃不过她的追杀？”

　　“昨夜的暴雨掩盖了我的踪迹，但我想，很快她就能找到我。”

　　“需要多久？”

　　“最多三天。”

　　“也就是说，三天之内，我不但要帮你恢复一点灵力，还要帮你逃避魔女的追杀？”

　　仙子十分讶异：

　　“为什么。你愿意帮我？只要你把我交给魔女……你和魔女不是朋友吗？”

　　原剑空蹲在地上，与仙子对视，他的眼神也如仙子般清澈。

　　半响，他突然问道：“你是好人吗？”

　　“是。”仙子的回答没有半分思考，“我是天剑宗首席弟子楚非鱼，从未做过任何恃强凌弱，道德败坏之事。”

　　“原来是剑宗仙子，失敬失敬。”原剑空笑道，

　　“我也是好人。

　　这个理由，足够吗？”

　　“可你不是魔女的朋友吗？”

　　仙子的意思很明显。

　　一个好人，绝不会出卖朋友。

　　一个好人，也绝不会与魔女做朋友。

　　“恰恰因为我是魔女的朋友。”原剑空露出有些玩味的笑容。

　　“所以我想看看，是不是接触魔女的人都不得好死，是不是魔女的敌人都难逃一劫？

　　所以即便你欺骗了我也没关系。

　　如果你侥幸没死，活过了很久，能不能和我一起告诉世人，莫怜瑾不是凶煞邪星呢？”

　　仙子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原剑空。

　　“所以你拿自己的命来赌？对仅仅认识一天的人？”

　　也不知她说的这仅仅认识一天的人，指的是她自己还是魔女。

　　原剑空没有回答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

　　“对了，你能闻到我身上有魔女的气味，那魔女是不是也能闻到我身上有你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