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坐牢
未入仕途,没有功名……
什么都不是!
就算与再多的大人物认识,自己也仅是一介布衣草芥,又有谁愿倾力相助。
前往皇城司的路上,沈砚一直在想。
所谓的不断“明确道心”,就是如此吧。
皇城司亲事官的“护送”,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押解。
马蹄踏在汴京深夜的街道上,声音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敲在沈砚的心上。
他端坐车中,面色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
即便结识了欧阳修、韩琦那样的人物,在真正的权力机器面前,自己依然脆弱得如同蝼蚁。开封府一个小小的押司都敢上门威胁,而皇城司,更是能轻易决定他的生死。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西夏刺客的匕首更让他窒息。他再一次深刻体会到,在这个时代,没有功名和官身,一切人脉和才华都如同沙上筑塔。
然而,这股屈辱并未将他压垮,反而像一团火,在他心底熊熊燃烧,淬炼着他的意志。他遥望夜色中巍峨的宫城轮廓,想象着其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宰执们。
“这就是权与力……这就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赵宋。”
他心中默念,眼神却愈发锐利,“满朝卿贵,宁有种乎?彼可取而代之!”
这一刻,他渴望权力的心从未如此坚定。
不仅要自保,更要登堂入室,掌握自己的命运!
皇城司衙署很快到了。
夜色中,这座建筑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冰冷而危险的气息。与轩华小筑同在东城,却仿佛是光暗的两个极端。
穿过森严的门禁,进入所谓的“勾当皇城司厅”。
厅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子深入骨髓的阴冷。
刘章早已等候在此,他屏退了左右。
“沈小郎君,不必多礼。”刘章出乎意料地没有摆出审讯的架势,反而亲自提起一只紫砂壶,为沈砚斟了一杯热茶,热气氤氲,与室内的冰冷形成诡异对比。
“今日请你来,并非为了樊楼之事,只是想帮你挡开封府的灾。”
沈砚心中警铃大作,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接过茶盏,却不沾唇,只是恭敬道:“多谢刘勾当回护之恩。只是晚辈愚钝,不知大人为何要帮晚辈?”
刘章自顾自饮了一口茶,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沈砚:“卢琯琯那点心思,我岂能不知?他们想拿你当替罪羊,随便指认两个女子结案,好攫取功劳,事后必定杀你灭口。这等龌龊手段,我皇城司还看不上。”
他语气平淡,却将开封府的险恶用心揭露无遗。
沈砚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知道刘章所言非虚。
“但……大人为何要帮晚辈?”沈砚再次追问,他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
“因为有人不想你被开封府那帮蠢货毁掉。”一个清朗却带着一丝压抑怒气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只见一位身着紫色常服、气度雍容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刘章立刻起身,态度恭敬:“赵将军。”
刘章进行简要介绍。
来人正是汝南郡王第三子,右千牛卫将军,勾当皇城司公事——赵宗晖!
沈砚心头剧震,真正的大人物出现了!郡王之子,宗室近支,亲自出面?
赵宗晖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砚,没有丝毫寒暄,直接抛出一枚重磅炸弹:“樊楼事发前十日,我九弟宗晟,自府州任上回京述职,夜经惠和坊,遭遇刺杀,当场身亡!”
沈砚倒吸一口凉气!郡王之子,真的被刺杀了!虽然不是赵宗实(赵曙),但同样是震动朝野的大案!
“现场痕迹与樊楼刺客手法极为相似,皆是西夏‘铁鹞子’所为!”赵宗晖语气沉痛而愤怒,“他们杀我弟弟,刺韩相公,搅动汴京风云,所欲何为?!无非是乱我大宋国本,阻挠立嗣!”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作响:“可笑开封府曾公亮、卢琯之流,只求速结樊楼案,粉饰太平,对我弟弟之死却敷衍塞责!他们怕查下去牵扯太大,得罪人,影响自己的官帽!”
刘章在一旁补充,语气冰冷:“或许,他们中有人本就与那些魑魅魍魉有牵扯,生怕我们查下去,掀了他们的老底。”
沈砚彻底明白了。皇城司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利用他,或者说,需要他成为一个“变数”,一个阻止开封府草草结案的筹码!
赵宗晖走到沈砚面前,目光锐利如刀:“沈砚,我知你与欧阳永叔、韩稚圭有旧,更知你在樊楼临危不惧,是有胆识的聪明人。我并非要你去冲锋陷阵,只需你在我皇城司‘做客’几日。”
“只要你这关键‘人证’不被开封府控制,他们的结案陈词就缺了关键一环,就无法绕过皇城司单独结案!我就能争取时间,查出真凶,替我弟弟报仇雪恨,肃清隐藏在朝中的奸佞!”
沈砚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答应,意味着彻底卷入皇子遇刺、朝堂倾轧的惊天漩涡,危险至极。
不答应,开封府的屠刀或许下一刻就会落下,皇城司也可能立刻翻脸。
这哪里是“做客”?这分明是一场豪赌!是选择被开封府当成棋子牺牲,还是成为皇城司手中一把刺向迷雾的尖刀?
瞬间的权衡后,沈砚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与其任人鱼肉,不如放手一搏,在险境中寻求一线生机,甚至……机遇!
他迎上赵宗晖的目光,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宗室蒙难,国之不幸。晚辈虽一介布衣,亦知忠义。若能助将军查明真相,以正朝纲,晚辈义不容辞!”
“这‘牢’,晚辈坐了!”
赵宗晖眼中精光一闪,对沈砚的果决颇为赞赏。他微微颔首:“好!识时务,有胆魄!”
刘章此时也道:“沈郎君却是识大义。”,眼中的认可毫不掩饰。
从这一刻起,沈砚知道自己已不再是局外人,而是正式成为了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一枚身不由己却又至关重要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