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流
他沉吟片刻,突然将目光径直投向一直审视着他的赵宗晖,语气平静:
“赵将军,查明真凶,肃清奸佞,不仅是将军的家事,亦是国事。晚辈虽人微言轻,但既蒙将军坦诚相告,又岂能坐享其成,龟缩一隅?若将军信得过,晚辈愿尽绵薄之力,助将军一臂之力。”
他态度诚恳,眼神清澈,心中却已电光火石般掠过无数念头。
刘章所说的“做客”几日,看似是保护,实则是软禁。
被动等待,将命运交予他人之手,绝非他的性格。与其在这皇城司中虚度光阴,不如主动请缨,化被动为主动。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尽快与外界取得联系。杜家父女若久不见他消息,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子,尤其是杜月娥那丫头……想到她可能忧心如焚的模样,沈砚便觉得一刻也不能再等。
而且,苏明远、李元朗他们,也需要知道自己的处境。
赵宗晖与刘章闻言,俱是一怔,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刘章习惯性地等待赵宗晖的示意,尽管两人同为“勾当皇城司公事”,但赵宗晖宗室贵胄的身份,天然让他居于主导。
赵宗晖深邃的目光在沈砚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清这年轻书生是真心实意,还是急于脱身的托词。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复杂:“沈郎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趟浑水,水深莫测。不瞒你说,便是我自身,如今也不敢说绝对安全。你一介书生,何必卷入这刀光剑影之中?”
沈砚对此反应早有预料,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淡淡一笑,那笑容中竟带着几分与他年龄不符的洞察与沉稳:
“将军过虑了。晚辈以为,将军之弟不幸遇害,其背后缘由,或许可归为两点。”
“哦?”赵宗晖眉头一挑,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这个年轻人,不仅胆识过人,似乎还真有几分见地。“愿闻其详。”
刘章也屏息凝神,想知道沈砚能说出什么来。
沈砚略一沉吟,整理思绪,开口道:“其一,关乎国本。若晚辈所猜不错,将军之弟恐怕亦是朝中某些人心目中,未来承继大统的考量人选之一吧?”
此言一出,赵宗晖眼中精光乍现,虽未直接承认,但那瞬间的震动已说明一切。
刘章更是心头狂跳,这等敏感话题,沈砚竟敢如此直白地点出!
沈砚不待他们消化,继续道:“其二是边情。将军之弟自府州回京,府州乃西北边陲,与西夏接壤。他是否带回了什么紧要情报?
或是察觉了边境某些不为人知的异动?若真如此,那刺杀之举,便可能是有人为了灭口,阻止消息传入京师。”
他顿了顿,总结道:“故而,此案动机,一在搅乱立嗣大局,动摇国本;二在掩盖边关秘辛,杀人灭口。两者皆关乎社稷安危,绝非寻常仇杀可比。”
“而且。”沈砚目光扫过赵宗晖和刘章,声音压得更低。
“将军不觉得,这两件事发生的时机,太过巧合了吗?郡王之子遇刺,紧接着便是樊楼刺杀韩相公未遂,两案手法相似,目标却不同,看似混乱,实则像极了有人在故意搅浑汴京的水,制造恐慌,其真正目的,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沈砚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核心,将一桩看似复杂的刺杀案,提升到了家国天下的高度。
刘章已是冷汗涔涔,他发现沈砚的见识和魄力,远非一个普通书生可比。
赵宗晖深吸一口气,再看向沈砚时,目光已彻底不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审视:“府州……确有异动?”
沈砚目光坚定:“虽无实证,但结合种种迹象,晚辈认为,可能性极大!”
“何以见得?”赵宗晖追问。
沈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将军之弟,是在惠和坊遇害?”
“正是!”
“案发之地,可是在惠和坊街旁的‘兴盛仓储’之内?而非在马车之中?”沈砚根据之前的信息推断。
赵宗晖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沉声道:“不错。当时弟弟带的四名护卫全部在仓储外被杀,他独自逃入仓内,最终还是……”
一旁的刘章连忙补充细节,证实了沈砚的猜测。
沈砚目光锐利起来:“凶手目标明确,行动迅速,且对现场环境颇为熟悉。更关键的是,樊楼事发当夜,马军司驻守‘兴盛仓储’的士卒遭袭,这难道仅仅是巧合?
晚辈斗胆推测,樊楼之乱,或许正是为了调虎离山,方便凶手重返仓储,寻找或销毁某样将军之弟可能藏匿起来的紧要之物!”
这个推断如同惊雷,炸响在赵宗晖和刘章耳边!他们将两件事分开看待,却从未想过其间可能有如此直接的联系!
赵宗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脸色变幻不定。
刘章更是恍然大悟,看向沈砚的眼神充满了钦佩。
沈砚趁热打铁,声音低沉而有力:“将军,开封府为何急于结案?是真查不下去,还是……有人不希望他们查下去?这仓储之内,定然还藏着我们未曾发现的线索!若能找到将军之弟拼死隐藏的东西,或许就能揭开整个阴谋的冰山一角!”
赵宗晖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沈砚,仿佛要将他看穿。
良久,他猛地一拍桌案,决然道:“好!沈砚,我就信你这一次!”
“若真能有所发现。”
赵宗晖走到沈砚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你便是我汝南郡王府,是我赵宗晖的恩人!日后在这汴京城,只要有我一日,必保你前程无忧!”
“将军言重了,这不过是晚辈应该做的。”
赵宗晖陷入了沉思,显然他也需要消化沈砚所提供的思路。
而刘章则是在静静的观察着沈砚,他感觉这小子有种魔力,说的话,总让人感觉有些道理。
突然赵宗晖抬头和刘章的目光同时对向沈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