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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寄应解举

  她声音里带着雀跃,见沈砚闭着眼,便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近。

  沈砚其实并未睡着,听到她的声音,嘴角已不自觉微微扬起,却故意不作声,想看看这丫头要做什么。

  杜月娥走到他身边,俯下身,仔细端详他的睡颜。

  她看着沈砚微蹙的眉头,忍不住伸出纤细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想要抚平那抹倦色。

  她的指尖带着少女体弱的凉感和柔软,轻轻触碰在他的眉心。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再装不下去,倏地睁开眼,恰好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眸子。

  杜月娥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想缩回手,脸颊瞬间出现两朵红云:

  “呀!沈哥儿你醒着!我…我看你皱着眉,以为…”

  沈砚轻笑,眼疾手快地捉住了她欲逃的手腕。

  她的手腕纤细,肌肤滑腻,握在掌心,微凉细腻。

  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细腻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以为我睡着了,就想做坏事?”目光含笑地看着她。

  杜月娥的脸更红了,心跳如擂鼓,被他握住的手腕处传来他掌心的温热,那温度仿佛能一直烫到心里去。

  她挣了一下,没挣脱,便由他握着,羞赧地垂下眼睫:“才…才没有做坏事!我是给你送酸梅汤来的,看你读书辛苦…”

  她的另一只手指了指旁边的托盘,试图转移注意力。

  “哦?是么?”沈砚笑意更深,却不放开她的手,反而稍稍用力,将她拉近了些。

  杜月娥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身子前倾,为了保持平衡,另一只手不得不撑在躺椅的扶手上,整个人几乎半伏在沈砚身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可闻。

  感受着沈砚身上那灼热的气息,杜月娥直接瘫软在他的怀里。

  “沈…沈哥儿…”她声音发颤,心跳得扑通扑通。

  沈砚看着她羞红的脸颊、水润的眼眸和微微张开的、如樱桃般诱人的唇瓣,心中一动。

  最近是疏于关照月娥的心情了,然后暗暗自责了一下,提醒自己不能过于渣男……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指尖划过她光滑的额角。

  触碰轻柔,让杜月娥浑身一颤。

  “月娥。”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宠溺。

  “谢谢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停留了片刻。

  杜月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呼吸一窒,眼睛睁得更大,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却没有躲闪,反而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唇。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无声的邀请。

  沈砚不再犹豫,缓缓抬起头,向她靠近。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触碰的瞬间,院外突然传来杜守义招呼伙计的声响!

  如同受惊的鸟儿,杜月娥猛地回过神来,一下子直起身,飞快地抽回手,连退了两步。

  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胸口剧烈起伏。

  “我…我爹回来了!酸梅汤…酸梅汤你快喝,放久就不冰了!”

  “月娥。”沈砚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却不敢回头,只留给沈砚一个背影。

  “很好喝,甜而不腻。”

  杜月娥放松了些,低低地嗯了一声。

  “还有”

  “你方才…很好看。”

  ~~

  时近七月,开封府解试的报名在即。

  汴京城内关于解试的风声愈发紧张,各色士子云集,客栈爆满,书坊、文会、乃至青楼楚馆,处处可见切磋学问、打探消息的读书人。

  这一日,沈砚与苏轼、苏辙兄弟在相国寺书市相遇。

  苏轼依旧是那副洒脱不羁的模样,见到沈砚便笑道:“仲实兄,近日可曾去府衙礼房查看今年解试条格?我与子由随父入京,手续已办得七七八八。

  你呢?如果我猜的不错,也应是走寄应解举的路子吧。”

  沈砚闻言从容答道:“子瞻兄猜的不错”

  苏辙心思缜密,接口道:“开封府解额虽较外州为多,然寄应者众,审查亦渐严,但以你仲实你和欧阳学士的关系,证明文书很容易。”

  寄应通常需要本地有身份的官员或士绅作保,证明考生品行端正、学识优长,并长期居住于此。

  苏辙恰巧点名了这一点,这也是沈砚为何来到汴京不断钻营的目的之一,为的就是得到达官贵人的担保。

  显然欧阳修便是最好的选择。

  沈砚微微一笑,道:“却是如此,杜家叔父在汴京经营多年,邻里皆知,可作居停证明。欧阳先生也确实可证明在下在京求学有日,并非临时钻营。”

  这是他早就规划好的路径。

  杜守义的市井信誉是基础,而欧阳修哪怕只是出具一份证明其“在京向学”的非正式书札,其分量也足以让礼房胥吏不敢刁难。

  这并非直接请托欧阳修舞弊,而是利用其赏识,合理合规地获取一个考试资格。

  苏轼抚掌:“妙极!如此,仲实兄便可安心备考,免去奔波之苦!”

  三人在书市又谈论了些近日听来的科场风声,便各自散去。

  次日,沈砚便着手办理此事。他先与杜守义深谈一次。

  杜守义听闻沈砚欲要他担保,自是万分支持,保证道:“小子放心!老汉我在这汴京住了大半辈子,街坊四邻、坊正押司都可作证!你只管去办,需要老汉出面时,绝无二话!”

  接着,沈砚备了一份不算贵重却极显用心的礼物,几坛精装的“桃花醉·玉版”,准备去拜谒欧阳修,还给欧阳雪带了一些礼物。

  由于会仙楼那日和沈砚闹出的风波,导致欧阳修最近一直将她圈在府内。

  沈砚还带了一部他亲手誊抄校对、偶有批注心得的古籍残卷。

  他并未直接请求荐书,而是先向欧阳修汇报了近期的学业进展,并就几处经义疑难请教。

  欧阳修见他学问确有精进,态度恭谨,心下欢喜。

  交谈末了,沈砚才顺势提及:“学生离家已久,且闻乡里或有不便,斗胆欲在开封府寄应解举,以求安心备考。不知先生可否惠赐一纸墨宝,证明学生确在京中求学,非是浮浪之徒?”

  言辞恳切,理由充分。

  欧阳修何等人物,自然明白其中关窍。

  他欣赏沈砚之才,也知“寄应”乃寻常之事,且沈砚确实在京居住备考许久,并非投机取巧。

  略一沉吟,便欣然应允,命书童取来花笺,提笔写下一段文字,大意是“青州士子沈砚,字仲实,敏而好学,寓居京师,问学于余,颇有进益,确系向学之士”,并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这并非正式的举荐信,而是一份“证明函”,措辞严谨,既肯定了沈砚,又未越矩,但足以震慑宵小,畅通衙门。

  有了杜守义的担保和欧阳修的证明函,沈砚前往开封府礼房办理“寄应”手续便顺利了许多。

  胥吏们见有欧阳修的名讳和私印,态度顿时恭敬有加,手续办理得异常顺畅,很快便拿到了准考凭证——一份盖有开封府大印的“文解”。

  拿到文解的那一刻,沈砚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这意味着他取得了在开封府参加解试的合法资格,不必再为籍贯问题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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