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汴京梦华,大宋文曲

第43章 夜话

  烛火跳了跳。

  将苏蕉筝宛若温玉一般的脸颊,映得愈发柔和。

  她刚给沈砚斟完酒,垂眸捋了一下鬓边的碎发。

  “郎君爱听,不若奴家再弹一首江南的《采莲曲》如何?”

  沈砚点头。

  酒液在杯中晃着。

  方才红姨那股气息实在灼热,意乱之际,还要稳住自己。

  难耐又无力。

  此时面前女子的清冷,倒像阵凉风,吹得他心神稍定。

  琵琶声起,荷塘、清风、娇俏的采莲女、远处的乌篷船,仿佛在沈砚眼前一一浮现。

  船头女子的笑声顺着水流飘远。

  令人沉醉。

  他不知不觉将杯中酒饮尽。

  “这曲子,倒是让我想起江南的漕船。”他忽然开口。

  但话一出口又觉唐突,“我去年从青州来汴京,路过江淮,见运河上满是运粮的船,只是今年汴河淤了,怕是江南的莲,也难运到京城了。”

  苏蕉筝指尖顿了顿,弦音弱了一些。

  眼眸竟有一丝意外,那股疏离无形之中消散了几分。

  她怅然道:“奴家也是去年来的汴京。家乡在苏州,父亲原是漕运上的小吏,后来汴河淤堵,粮船滞在泗州,赔了本钱,连祖宅都卖了……”

  沈砚心头一动,竟与自己知道的漕运困局对上了。

  他想起城外运河上屯粮的李三,还有杜家缺酒的窘迫,又叹道:

  “苛政猛于虎,漕渠上的官吏还要上下其手,加上航路不通,苦的还是百姓。”

  “我的家乡去年刚遭蝗灾,我独自跋涉来汴京便是为了求庙堂里的大人赈灾,只是……”

  “只是人微言轻,难达天听?”苏蕉筝接了话,语气倒有几分通透。

  “去年确实是无有门路,今年有办法了,却也帮不到了。”沈砚叹道。

  “奴家在凝香院,也常听往来官员弟子谈论朝政,如先前范文正公的新政,阻力重重。”

  沈砚有些惊讶。

  这女子虽身在风月场,眼界却不俗。

  他忍不住多问了句:“你既然有这见识,为何甘心留在这里?”

  苏蕉筝垂眼,低声道:“家乡没了牵挂,汴京虽大,除了这凝香院,也没别处可去。

  红姨虽爱财,却没逼过奴家做不愿做的事……方才她说的‘雏儿’,原本是哄郎君的。”

  “奴家还……还未侍过客。”

  这话出口,屋内霎时静了。

  这淤泥地里,还出了一朵洁白无瑕的荷花?

  烛火噼啪作响。

  沈砚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想起跟杜月娥闹别扭的模样。

  竟生了几分怜惜。

  正想要拍拍她的香肩,以作安慰,却又停住,转而给她也斟了杯:

  “是我唐突了。这酒温的正好,你也喝些暖暖身子。”

  苏蕉筝捏着酒杯,指尖微微发颤,心情也很复杂。

  她本事抱着应付的心思来的,却没想到这年轻郎君如此温和。

  其他客人来此,不是盯着她的身段,就是面露猥琐。

  但沈砚并不似那些人,也没追问她的过往,反而愿意听她弹曲,与她聊漕运、聊朝政、聊家乡。

  “郎君是读书人,将来定能高中,做个为民办事的好官。”她仰头饮了口酒。

  “奴家虽女子,但也盼着大宋河清海晏,盼着江南的莲,能再运到汴京。”

  沈砚望着她的目光,忽然想起自己魂穿来到北宋时的初心。

  ……不止为科举,也想护这大宋几分安稳。

  他郑重道:“若我将来做官,定不会忘了苏娘子今日所说。”

  两人就着烛火,又聊了许多。

  从江南的荷塘,聊到汴京的夜市,又聊到沈砚远在青州的父母,与那尚还年幼的小妹。

  还有如琵琶技法、《礼部韵略》里的平仄。

  沈砚没想到,对方竟也读过些书,倒也确实,能说出庆历新政阻力重重的女子。

  又怎会不读书。

  偶尔还能与他对几句诗,沈砚越聊越投缘,连窗外的夜色深了都未察觉。

  直到铜壶里的酒见了底,苏蕉筝打了个轻颤。

  沈砚适才发现,她只穿了件薄襦裙。

  他起身取过搭在椅背上的披风,是之前红姨备好的,素色锦面绣着暗纹。

  “夜里凉,披上吧。”

  与杜月娥不同,苏蕉筝给他的感觉是非常知性,好像她能读懂你的心事。

  在这里你能倾吐你所有的不快,她都会一一包容。

  而杜月娥则是,让沈砚忍不住的去呵护,去宠爱,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多谢郎君,天竟这般晚了。”

  她伸手去接披风,指腹不小心蹭到沈砚的手背,

  那温度比酒还烫,她慌忙收回手,将披风拢在肩上。

  沈砚“咳咳”了一声。

  有些尴尬。

  毕竟他两世为人,也只是个萧楚楠。

  外面夜色浓的化不开。

  “看来今日是回不去轩华小筑了。”

  苏蕉筝闻言,睫毛颤了颤,鼓起勇气抬头:“红姨早吩咐过,若郎君留夜,厢房內间已备好被褥,是新晒过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奴……奴家就在这外间守着,若是郎君夜里渴了、冷了,唤一声便是。”

  沈砚愣了愣,原本以为会是寻常风月场的安排,却没想到来这一出。

  倒也有意思。

  他轻笑了几声。

  “好,那我便去休息了。”

  两人聊天听曲的此处,与睡觉的厢房是连通着的,实际上相当于是里外间。

  忽然苏蕉筝面色有些犹豫,道:“郎君……备考辛苦,若夜里睡不着,奴家可以在外间弹些轻缓的曲子,助郎君入眠。”

  沈砚心头一暖,笑着点头道:“好啊,别弹太晚,你也得歇息。”

  “嗯。”

  不多时,外面便传来阵阵琵琶声,比先前的《采莲曲》更轻缓,如夜风拂过荷叶。

  又如细雨落在青瓦上。

  躺在榻上,沈砚脑海中一一浮现杜月娥凹凸的白腻。

  红姨的磨盘。

  越想越难耐,此时清凉助眠的曲子,竟然在耳边演变成立狂风骤雨。

  扰得他火气难耐。

  夜深了,苏蕉筝还在弹。

  突然黑暗中一双大手,强健且有力,将她拖入了黑暗。

  “郎君……你!”

  “嘘。”

  沈砚虽为书生,但体魄异常健硕,虽不至于说八块腹肌,但依旧棱块分明。

  那灼热的雄性气息,烧的苏蕉筝脸颊通红。

  “夜深了,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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