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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孟德吟诗(求追读,求月票~)

从官渡之战开始 关山皈马 2886 2025-11-14 09:59

  荀攸从容起身:“青州袁谭,汝南刘备,荆州刘表,关中诸将,皆是敌手。若我军深入青州,非良机也。依臣之见,当先巩固东郡,休养士卒,来年再图进取。”

  “善。”

  曹操抚掌大笑,“正合吾意!不过……”

  他忽然身子微微前倾,虎视众人,又笑道:“袁谭小儿在徐州广布《告士民书》,又招揽士人,整顿军备,前些时日,竟斩了孙观,倒让吾想起年少时在洛阳见过的狡童——表面恭顺,暗藏利齿。”

  许攸哂笑:“黄口孺子,也配与明公相提并论?”

  此话一出,屋内稍稍静了一瞬。

  几位谋士不约而同地垂目盯着酒盏,——谁都记得去岁袁谭戏弄司空,让官渡之战终究落下了遗憾。

  在司空的兴头上提起袁谭……

  这许子远,当真是叫人生厌!

  “子远啊......“

  曹操忽然轻笑出声,他慢慢起身,踱步到许攸面前,俯身拎起酒壶。

  壶嘴悬在许攸酒觞上方,迟迟不倾,只滴滴答答落下三两点残酒。

  “你当真以为袁谭是黄口孺子?”

  曹操突然发问,目光却俯视全场。

  不待回答,他猛地将酒壶顿在案上,酒液泼溅如血:“若无袁谭,他袁本初何来底气,今年再度举兵南下,与我决死?”

  他转身时袍袖带风,语气狠厉:“若无袁谭,孙观何至于身陨,青州何至于落入他人之手?”

  场面凝固。

  似有杀气飘零。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传来一声清朗的笑语。

  “明公。”

  郭嘉举着酒杯悠然起身,脸颊因酒意泛起薄红。

  他先对许攸戏谑地摇摇头:“子远兄,嘉却觉得,那袁谭越是蹦跶得欢……”

  他话音一转,朝曹操拱手,“越是证明河北之人,大势已去!”

  这带着几分浪子气的调侃,让紧绷的气氛微微一松。

  曹操睨他一眼,冷哼道:“奉孝倒是会替他开脱。”

  “嘉岂敢。”

  郭嘉笑着踱步上前,顺手拿起曹操顿在案上的酒壶,自然地为自己斟满。

  “嘉只是想起去岁,我军尚在官渡苦苦支撑,而今竟能在此地庆功,由此观之,莫说一个袁谭,便是他父子齐上,又何足道哉?”

  他举杯敬向曹操,声音清越:“疥癣之疾,岂阻虎狼之师?待明公收拾了汝南的刘备,回头腾出手来,覆手可灭矣。”

  曹操盯着他看了片刻,眼底的厉色渐渐退去。

  他摇头失笑,终于伸手接过金樽,“知我者,奉孝也。”

  随着曹操举杯,席间凝滞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丝竹声也再度响起。

  许子远自知失言,终于不再言语。

  宴会渐渐恢复了欢快的氛围。

  酒至半酣,曹操推盏起身,步履微醺却目光炯炯。

  他踱步至堂前,负手望着屋外星空,慨然长叹:

  “诸君可知,操年少时初入洛阳,见宫阙巍峨,也曾立志要做大汉的征西将军。“

  他捻须轻笑,带着自嘲,“如今想来,少年意气,天真得可爱。“

  随后他倏然转身,声音陡然转沉:“可这二十年来,我见过易子而食的惨状,见过十室九空的荒村。这尸山血海让我明白——”

  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若天下无我曹操,不知将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这中原大地,又将是何等的人间炼狱!”

  满座寂然。

  曹操缓缓踱回主位,神情悲悯,仿佛在这一刻,他真的只是那个心系苍生的大汉忠良。

  他击节而歌: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

  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

  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

  淮南弟称号,刻玺於北方。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初时歌声尚带睥睨,待唱到“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时已满是讥诮。

  当最后一句“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出口,他举觞的手微微发颤,酒液洒落襟前犹不自知。

  吟罢,堂中落针可闻。

  曹操独立席间,目光恍惚,似悲天下人之悲,恸天下人之恸。

  仿佛天降大任于他,就是要来扫清六合,席卷八荒的。

  郭嘉适时击节高呼:“明公此诗,道尽苍生之苦,更显平定之志!”

  这一声将众人惊醒,赞美之声不绝于耳,曹操睁眼,开怀大笑。

  ……

  与此同时。

  邺城。

  匆匆逃回来的一众河北文武,个个都缄默不言。

  事实上,东郡战败之前,整个袁绍集团就已经得知袁谭在青州斩杀孙观的事迹。

  当时袁绍还大喜过望,在军营里直呼“麒麟儿”,并且还手书一份,让袁谭发兵西进,帮他牵制更多的兵力。

  可还没等袁谭收到书信,东郡的战事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此时,袁绍斜倚在榻上,面色灰白。

  官渡与东郡接连大败,似乎连他身体也败坏了。

  唯有袁谭在青州连战连捷的消息,还能勉慰他的心思。

  他刚欲开口对身旁的审配感慨“我儿终不负我”,却见逢纪步履匆匆而入,面色凝重。

  “明公,此物,不得不呈报明公一览。”

  逢纪双手奉上一封帛书,正是此前截获的、袁谭寄往邺城给妻子令君的家书。

  信中文辞恳切,多是夫妻间寻常问候与思念,唯有一句,在审配与逢纪的刻意解读下,显得格外刺眼。

  “……青州粗定,然内忧外患,大将军处境艰难,吾每念及此,夜不能寐,唯愿早日积蓄实力,以作不备……”

  “不备?”

  逢纪在一旁煽风点火,“明公,此言包藏祸心,昔日‘文氏家书’一案,长公子便有暗通款曲之嫌,只是苦无实证。如今长公子坐拥青州精兵,不西进助战,反言‘积蓄实力’,其心叵测啊!”

  袁绍本就被败绩折磨得心神不宁,身体更是憔悴。

  此等时候,正如惊弓之鸟,是疑心病最重之时。

  经此撩拨,瞬间生出猜忌的心思。

  他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潮红,眼中闪过怀疑。

  他何尝不知逢纪此举,是为了转移战败的罪责?

  但比起追究审配、逢纪,一个更让他无法接受的念头冒了出来——袁谭这个长子,是不是“翅膀硬了”?

  这是来自权力的警惕,不含任何的亲情!

  接连的失败,让这位北地霸主戚戚然,在这种关头,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不尊自己的命令!

  逢纪趁热打铁:“主公,不可不防。当遣一稳重正直之士,前往青州宣慰嘉奖,一则彰显主公恩德,二则……可观其虚实,以安邺城之心。”

  袁绍沉默,思忖片刻,想到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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