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智破盗窃案
傍晚的州桥,人声鼎沸,灯火如昼,将沈砚孤瘦的身影吞没。
各种叫卖声、嬉笑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非常有冲击力。开封城一百六十行的喧嚣,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除了州桥夜市,还有马行街夜市等地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售卖的食物从水饭、烤肉、干果到野味、蜜饯,应有尽有,“直至三更”。
最关键的是,北宋完全解除了宵禁,百姓可以通宵活动,其中州桥和马行街因为夜市繁华,蚊虫都被油烟熏得无法生存,乃是一奇景。
小贩挑着担子或推着车子,走街串巷,吆喝叫卖。
沈砚提着两坛葡萄加梅花酿制的果酒,小心地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
在这个时代,葡萄酒虽然不如唐时盛行,但也是一等一的珍贵酒种。
所以他走在路上,非常小心,时不时的还歇会脚,缓一缓勒的酸痛的手掌。
途经州桥。
这种繁荣发达的场景,让人不禁恍惚。
《清明上河图》所绘制的景象,就在这里,回想着脑海里那副夸张的图卷,再看眼前。
竟有种穿梭千年,现实与虚幻相融之感。
过了州桥,就是瓦舍勾栏。
汴京人如果今天不想干活,他可能会约上三五知己一同去瓦舍。那里是平头百姓的乐园,有说书、杂剧、相扑、傀儡戏、杂技等表演,花点小钱就能在里面待上一整天。
用“终日居此,不觉抵暮”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如此繁华……”他心中蓦地升起一股无名火。
“百年后却要蒙受靖康之耻,二圣北狩之辱。”这念头升起似根刺,扎得他胸口发闷。这浮华盛世,与他何干?他连自身的温饱前程尚且艰难。
突然,一声醒木的炸响,吸引了沈砚的注意力。
“列位看官,今日咱不聊黄河水患,不讲狄青将军,单说咱们嘉佑元年初,朝廷办的一件‘戳破官宦家窗户纸’的大事——那便是补荫法……”
沈砚驻足听了一会,歇足气力之后,便徐徐向赵府方向继续行去。
“补荫法”针对了官员子弟通过恩荫入仕的制度进行了规范,以限制权贵阶层过度垄断仕途。
虽是好事,可这汴京城里,盘根错节的权贵关系,又岂是一纸法令能轻易撼动的?
“不过仁宗朝还好,不像后来的某些官家,连‘花石纲’都搞出来了。”
走了许久,沈砚起气喘吁吁的停下,看着眼前的高门大院。
此地便是赵府那气派的门楼,只是现在却见府门内外一片压抑的慌乱。
仆役们行色匆匆,面色惶然。
沈砚交割完酒水,正欲离开,却被这异常气氛绊住了脚步,他拉住一个眼熟的小丫鬟巧儿,低声询问。
“赵府发生了何事?你们怎么都这般严肃。”
丫鬟名叫巧儿,此时哭哭啼啼道:“老爷珍藏的一方价值千金的端溪紫石砚不见了,如今阖府不宁,老爷正在气头上,我们……我们都要被吓死了。”
……
巧儿缓缓讲述,而沈砚却是心中一动。
价值千金?
他不动声色地听着巧儿抽噎着叙述:书房门锁完好,唯有小少爷赵小宝贪玩私配了钥匙。有丫鬟亲眼看见小宝抱着锦布包着的“方盒子”从书房跑出。
小宝枕下搜出了包砚台的锦布,可砚台却不翼而飞,而小宝本人已吓得魂不附体,问什么都不说。
钥匙、目击、证物……线索看似都指向那稚龄幼童,却处处透着不合情理。
一个孩子,偷了如此贵重显眼之物,会只藏起锦布,却把更值钱的砚台随意处置?
沈砚的思维飞速转动,这不是简单的盗窃,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而那孩子,似乎是一个极佳的替罪羊。
一个念头如杂草一般在心中攀长。
机会!
这或许是一个摆脱眼下困境,赢得一丝喘息之机的机会。
赵员外爱孙心切,若能洗刷小宝的冤屈,赏赐必定丰厚,足以支撑他安心备考数月。风险固然有,若判断失误,恐惹祸上身。
但现在的他太穷了,光是生活就已经精疲力尽,不如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整了整皱巴巴的儒衫,走向被仆役围着的满面愁容的赵德文,然后深深一揖:
“员外,小子有一法,或可一试,为小官人辩白一二。”
赵德文抬眼,见是送酒的索唤郎,有些质疑不耐,他打量着沈砚寒酸的衣着道:
“你有何法子?”
沈砚迎上对方的目光,尽力让自己显得沉稳:“恳请员外准小子问小官人几个问题,他无需开口,只点头摇头即可。”
旁边有赵家人质疑欲阻,赵德文却摆了摆手,死马当活马医叹道:“……可,你且试试。”
在赵员外将信将疑的同意下。
沈砚蹲到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宝面前,用极其温和的语气问出了三个问题:
“你拿那个锦布包,是因为觉得它很好看,想拿来玩吗?”
小宝用力点头。
“你看到那块黑色的‘大石头’了吗?”
小宝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进去的时候,那块‘大石头’就已经不在桌子上了,对不对?”
小宝眼睛一亮,拼命点头。
三个问题问完,加上之前巧儿的口述,沈砚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起身对赵员外说:“员外,小官人恐怕是被人利用了。”
“贼人洞悉小官人有钥匙且爱玩锦布,于是先盗走砚台,再故意让丫鬟看见小官人抱着空锦布跑出来。”
“此举一石二鸟,既转移了视线,又让小官人成为替罪羔羊。真凶,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告诉你‘亲眼看见小官人抱着盒子’的人。”
那丫鬟声称看到的是“盒子”,但小官人根本没见过砚台,他拿走的只是包裹砚台的“空锦布”。
问题的端倪就在这里露出来了。
沈砚说完之后,整个外院围观的丫鬟小厮,俱陷入了一片哗然。
赵德文此时盯着沈砚,然后目光再转向旁边的人群,陷入沉思。
管家王贵此时站了出来:
“老爷,老奴觉得这小郎君,说的很有道理,不如……就查查?”
赵德文此时皱巴的眉毛逐渐捋直,竟鼓了两下掌。
“好,好!英雄出少年,老夫这就让人去查!”
果然,一队护院迅速开始行动,从那丫鬟张玉的褥子中找到了这座崭新的砚台。
“匹夫尚且知道怀璧有罪,一个丫鬟竟也敢这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