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这不是病。”

　　华老绕着苏晚晴走了两圈，摸着自己那乱糟糟的胡子，一脸的了然。

　　“你这是……被人，下了咒了。”

　　“而且，是情咒。”

　　“噗——”

　　李鑫刚想喝口水，听到华老这句石破天惊的“诊断”，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

　　他看着华老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操！老爷子！我让你来装个逼，没让你来演《聊斋》啊！

　　还情咒？

　　你怎么不说她是盘丝洞来的蜘蛛精呢？

　　而林清雅，在经历了短暂的呆滞之后，那张一直强忍着的俏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来自智商和人格上的双重侮辱！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个看起来像神棍的老头，说不出半句人话来！

　　她好心好意，带着最后的希望，来寻求治疗。

　　结果，对方竟然跟她说，她那被全世界最顶尖的神经科专家，都诊断为“顽固性神经性偏头痛”的闺蜜，是……中了咒？！

　　“华！先！生！”

　　林清雅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三个字。

　　她指着门口，声音，冰冷得像是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

　　“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扫帚！从这里，滚出去！”

　　“否则，我保证，你会接到我们公司法务部的，起诉你‘非法行医’和‘诈骗’的律师函！”

　　“哎哎哎！林总！别激动！别激动！”

　　李鑫赶紧上前，打圆场。

　　他知道，再让华老这么“自由发挥”下去，他那个“干掉H瑞”的宏伟蓝图，今天就得提前，宣告破产。

　　他狠狠地，瞪了华老一眼，用眼神示意：

　　老爷子！差不多得了！再装逼，咱们都得滚蛋！

　　华老接收到他的信号，撇了撇嘴，一脸的“你们这帮凡人就是不懂艺术”的无趣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稍微“科学”一点的说法。

　　“咳咳，我的意思是，这位姑娘，她这个病啊，根子，不在身上，在……心里。”

　　“心病？”林清雅冷笑一声，“华先生，你是想说，我闺蜜，一个意志力比钢铁还坚强的世界级钢琴家，是因为心理问题，才得的偏头痛？”

　　“这个可能性，我们早就排除了。她看过全世界最好的心理医生，做过所有的心理评估，结果都显示，她的精神，非常健康！”

　　“心理医生？那帮玩意儿，懂个屁！”

　　华老一脸的不屑。

　　“他们只会用那些条条框框的理论，去分析你的童年，分析你的潜意识。他们哪里懂得，我们龙国人，最独特的，一种情感。”

　　“这种情感，叫……执念。”

　　他没再理会一脸不信的林清雅，而是走到了那个正因为疼痛而蜷缩在沙发上的苏晚晴面前。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的柔和。

　　“姑娘，你弹琴，多少年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忍着剧痛，虚弱地回答：“从……从四岁开始，到现在，二十年了。”

　　“二十年啊……”华老点了点头，像是在跟她拉家常，“那，一定很辛苦吧？”

　　苏晚晴的眼眶，不知为何，突然，就红了。

　　“还好……习惯了。”

　　“不，你不习惯。”华老摇了摇头，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能洞察人心的魔力，“你每天，至少要练琴十个小时以上。你的手指，因为常年的高强度练习，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变形和劳损。你的肩膀和颈椎，也因为长期保持同一个姿势，而落下了病根。”

　　“你为了保持手指的灵活性，从来不敢碰任何冰冷的东西，哪怕是三伏天，也只喝热水。”

　　“你为了保护你的听力，从来不去任何嘈杂的地方，甚至连看电影，都要戴上降噪耳机。”

　　“你把你的整个青春，你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了那88个黑白琴键。”

　　“钢琴，就是你的命，对吗？”

　　苏晚晴听着华老的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这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老头，给彻底看穿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她心里，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这些事，连她最亲密的闺蜜林清雅，都未必全都知道。

　　这个只跟她见了一面的老头，是怎么知道的？！

　　“你……”她看着华老，声音，都在颤抖。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华老摆了摆手，“我只想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一个，对你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劝你，放弃钢琴？”

　　“他是不是跟你说，他心疼你，他不想再看你这么辛苦下去了？”

　　“他是不是跟你说，他可以养你一辈子，让你以后，再也不用碰那架让你又爱又恨的钢琴了？”

　　“轰——”

　　华老的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苏晚晴的脑海里！

　　她那张因为疼痛而苍白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她想起了，半年前，她的未婚夫，那个深爱着她、同样也是出身于音乐世家的男人，在看到她又一次因为练琴而疼得晕倒之后，抱着她，哭着，对她说了同样的话。

　　“晚晴，我们不弹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我们放弃吧！我看着你这样，我心疼，我心都快碎了！”

　　“我养你！我养你一辈子！以后，你想做什么都行，就是别再碰钢琴了！”

　　那是她最爱的人，发自肺腑的，心疼和爱护。

　　但那句话，对她来说，却不亚于，最残忍的审判。

　　放弃钢琴？

　　那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钢琴，是她的生命，是她的全部。

　　但，她最爱的人，却要亲手，夺走她的“生命”。

　　这种爱与痛的极致拉扯，这种理想与现实的剧烈冲突，让她陷入了无尽的矛盾和痛苦之中。

　　也就是从那天起，她的偏头痛，开始变得越来越严重，越来越频繁，直到，彻底失控。

　　“你……你到底是谁？！”

　　苏晚晴看着华老，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震惊。

　　她感觉，自己在这个老头面前，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完全透明的人，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而一旁的林清雅，也彻底傻了。

　　她知道苏晚晴有个未婚夫，也知道他们最近因为“要不要继续弹琴”这件事，闹得很不愉快。

　　但她做梦都没想到，这，竟然会是导致她闺蜜病情加重的，根源！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这个老头，这个第一次见到苏晚晴的老头，是怎么，把这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的？！

　　难道……他真的会……读心术？！

　　“我说了，我就是个扫地的。”

　　华老笑了笑，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我不会看病，更不会看什么心理。我只是……鼻子，比一般人，好使那么一点点而已。”

　　他指了指苏晚晴的身上。

　　“我从你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由爱，由不甘，由痛苦，由执念，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的味道。”

　　“这种味道，堵住了你的‘天灵盖’，让你头顶上那股用来‘换气’的清气，出不去。浊气，也进不来。久而久之，自然就头疼了。”

　　“西医，管这个，叫‘神经压迫’。我们中医，管这个，叫‘气血不通，心火攻心’。”

　　“而我，更喜欢叫它……‘心病’。”

　　林清雅听着他这套“天灵盖换气”的“玄学理论”，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她感觉，自己的科学世界观，今天，算是彻底，被这个扫地的老头，给按在地上，用扫帚，一下一下地，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那……那有得治吗？”她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声音，下意识地问道。

　　“心病，还须心药医。”

　　华老摇了摇头。

　　“解开这个结的，不是我，也不是药。”

　　“是她自己。”

　　“和那个，让她打上这个‘结’的人。”

　　说完，他仿佛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拎起扫帚，转身，就要走。

　　“哎！华老！您别走啊！”

　　李鑫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了他。

　　开什么玩笑？！

　　你这逼，装到一半就想跑？！

　　我那五千万的赌局，还指望你来收尾呢！

　　他对着华老，疯狂地使着眼色：

　　老爷子！我知道你牛逼！我知道你是高人！但咱们能不能，先按剧本走？！先把咱们的药给卖出去啊！

　　华老看着李鑫那挤眉弄眼的样子，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情愿。

　　但，一想到公司食堂里，那盘还在等着他的……回锅肉。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从李鑫手里，拿过那瓶“头疼喷一下”。

　　然后，走回到苏晚晴的面前，把瓶子，塞到了她的手里。

　　“心药，得你自己去找。”

　　“不过，在这之前，这个东西，可以先帮你……缓解一下症状。”

　　“想弹琴的时候，就对着太阳穴，喷一下。”

　　“记住，它治不了你的心病。”

　　“但它，能让你在找到‘心药’之前，重新，听到你心里，最想听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