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老那句“我只要这间办公室的卫生归我管”，像一句充满了禅意的咒语，在鸦雀无声的办公室里，缓缓回荡。

　　所有人都没听懂。

　　只有李鑫，听懂了。

　　他知道，华老要的，不是扫地。

　　他要的，是一种“入世”的修行。

　　一种，大隐隐于市，笑看风云起的，从容和淡然。

　　这是一个真正的高人。

　　“好。”李鑫笑了。

　　他没有再坚持，收回了那张银行卡。

　　他知道，对华老这种人来说，用钱，是一种侮辱。

　　用“尊重”，和一盘“回锅肉”，才是最好的收买。

　　至此，神迹医药的“核心管理层”，算是正式搭建完毕。

　　一个不管事的甩手掌柜老板。

　　一个憨厚老实的吉祥物董事长。

　　一个年薪五千万、但随时都处在崩溃边缘的精英CEO。

　　一个不要钱、只要扫地、顺便兼职食堂质检员的玄学神医。

　　以及……三个负责搞笑和拉高公司平均体重的市场、公关、后勤总监。

　　这个堪称“卧龙凤雏”的奇葩组合，即将驾驶着“神迹医药”这艘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散架的草船，驶向一片充满未知和风浪的……星辰大海。

　　林清雅的办事效率，是毋庸置疑的。

　　在经历了最初的三观尽碎和精神崩溃之后，她迅速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她告诉自己，就当是来参加一场大型的、沉浸式的、为期一生的“荒诞喜剧”真人秀好了。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试着去理解，去融入，去改变。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李鑫，拿出公司的第一款产品。

　　“李总，我们现在，需要一款产品，来打开市场，验证我们的商业模式。”

　　在CEO办公室里，林清雅指着她连夜赶出来的、长达几十页的PPT，对那个正翘着二郎腿，在她的沙发上，研究着她那张昂贵办公桌是用什么木头做的李鑫，进行着她上任以来的第一次“工作汇报”。

　　“根据我的市场调研，目前，全球医药市场，利润最高、增长最快的，主要集中在两个领域：抗癌药物，和心血管药物。”

　　“我建议，我们的第一款产品，可以直接切入这两个赛道。哪怕，只是研发出一款，比现有药物疗效好那么百分之十的仿制药，我们也能凭借其巨大的市场存量，迅速站稳脚跟，实现盈利！”

　　她讲得慷慨激昂，充满了自信。

　　那感觉，仿佛百亿级别的市场，已经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然而，李鑫的反应，却让她，再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对牛弹琴”。

　　“抗癌药？心脏病药？”

　　李鑫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太高端了。跟我们公司的气质不符。”

　　“气质不符？！”林清雅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又一次，受到了侮辱，“我们是一家医药科技公司！我们的目标，是改变世界！不搞高端，难道要去卖……感冒药吗？！”

　　“哎！林总，你真是我的知己啊！”

　　李鑫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正有此意！”

　　他神秘兮兮地，从他那个随身携带的、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包装简陋的、看起来就像个小旅馆里免费送的洗发水小样一样的……塑料喷雾瓶。

　　瓶身上，用最简单的黑体字，印着五个大字：

　　【头疼喷一下】

　　“当当当当！”

　　李鑫拿着那个喷雾瓶，像个献宝的小孩儿，在林清雅面前，晃了晃。

　　“隆重向您介绍，我们神迹医药的，开山之作！划时代的新产品！”

　　“头疼喷一下（薄荷味）！”

　　林清雅看着那个丑得一逼的喷雾瓶，和那五个充满了“乡土气息”的名字。

　　她感觉，自己那根刚刚接好的、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又他妈断了。

　　“李！鑫！”她指着那个喷雾瓶，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确定，你没有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就要拿这个……这个连‘华强北’都懒得山寨的玩意儿，去跟H瑞、跟默沙东，抢市场？！”

　　“怎么？你瞧不起它？”李鑫一脸的不服气，“林总，你可不能以貌取人啊。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可厉害了！”

　　他打开盖子，对着自己的太阳穴，轻轻地，喷了一下。

　　一股清新的、沁人心脾的、带着一丝丝冰凉草木香气的薄荷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李鑫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爽到飞起的、飘飘欲仙的表情。

　　“啊——”

　　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吟。

　　“就是这个感觉！神清气爽！赛过活神仙！感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就被清空了！灵感，在‘噌噌’地往外冒！”

　　“林总，你要不要也来一下？我保证，你喷完之后，什么失眠、焦虑、压力大，全都烟消云散！感觉人生，都达到了高潮！”

　　林清雅看着他那副像是“吸毒”上头了的猥琐样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开始严重怀疑，这玩意儿里，是不是真的，掺了什么违禁品。

　　“李总，我需要的是数据！是临床试验报告！是有效成分分析！是副作用说明！”林清雅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头，也开始疼了，“你不能，就凭一句‘感觉’，就把它推向市场！这是对消费者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公司的……自杀式行为！”

　　“数据？报告？那玩意儿我哪有啊。”李鑫摊了摊手，“我只有，用户体验报告。”

　　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首席体验官。”

　　“至于副作用嘛……”他想了想，“好像……还真有。就是……可能会有点上瘾。一天不喷，就浑身难受。”

　　林清雅：“……”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老板给逼疯了。

　　她一个哈佛商学院的博士，现在，竟然要跟一个神棍，一个农民工，三个说相声的，一起，卖一款，可能会让人“上瘾”的，三无产品！

　　这要是被她以前在华尔街的那些同事知道了，她林清雅，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就在她濒临崩溃，准备第N次提出辞职（虽然知道会被十亿违约金驳回）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华老拎着他的宝贝扫帚，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抽了抽鼻子，然后，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李鑫手里的那瓶“头疼喷一下”上。

　　“咦？你小子，又搞到什么好东西了？”

　　华老走到李鑫面前，也不客气，直接把那瓶喷雾，抢了过去。

　　他放在鼻子底下，轻轻地嗅了嗅。

　　“嗯，还是那个味儿。龙须草，雪莲蕊，冰蚕丝……不对，”他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这次，好像……多了一味药。”

　　他闭上眼睛，仔细地品味着。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用一种复杂的、带着一丝赞叹的眼神，看着李鑫。

　　“你小子，可以啊。”

　　“竟然能找到，传说中，生长在‘东海归墟’里的，‘定魂草’。”

　　“此草，无色无味，却能凝神定魂，涤荡心魔。与那‘龙须草’的至阴之气相合，一阴一阳，一动一静，恰好达到了‘水火既济，阴阳平衡’的完美境界。”

　　“啧啧啧，妙啊！实在是妙！”

　　“这药，已经不是凡品了。称之为‘仙露’，也不为过。”

　　林清雅在一旁，听着华老这番充满了“玄学”气息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已经彻底麻木了。

　　她觉得，自己不是来了一家医药公司。

　　而是，误入了一个……修仙门派的，炼丹房。

　　“怎么样？林总？”李鑫得意地，对着林清雅，挑了挑眉毛，“听到没？华老都说了，这叫‘仙露’！你还担心它卖不出去？”

　　他把那瓶喷雾，又拿了回来，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陶醉的表情。

　　“你再闻闻，林总。”

　　“这哪里是薄荷味啊？”

　　“这分明……是钱的味道啊！”

　　林清雅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像“神棍”，一个像“奸商”的家伙，一唱一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人生观，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她深吸一口气，从自己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了一盒……阿司匹林。

　　她感觉，自己的头，是真他妈的疼。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从李鑫手里，把那瓶“头疼喷一下”抢过来，给自己也喷一下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