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腐烂的供品
陈昊母亲暂时脱离了即刻毙命的危险,但依旧昏迷不醒,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那捧父亲坟头土带来的诡异“续命”效果,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陈昊牢牢绑在了冥月那深不见底的战车上。“你欠我的了”这句话,日夜在他耳边回响,既是枷锁,也像是一份不知期限、不知内容的死亡通知单。
他不敢再轻易去窥探冥月,那晚破屋里的景象成了他新的噩梦。但他对村里的监视却更加严密了,尤其是李老五和赵老蔫两家。他知道,下毒的阴谋虽然暂时被冥月的介入打断,但那些人的恶意绝不会轻易消散。
果然,村里又开始出现新的怪事,这一次,不再仅仅针对某个人,而是弥漫向整个村落。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住在村口的张老汉。他家养了七八只下蛋的母鸡,是家里重要的油盐来源。这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去鸡窝捡蛋,却发现鸡窝里静悄悄的。他探头一看,顿时傻了眼——七八只母鸡,整整齐齐地趴在窝里,脑袋耷拉着,像是睡着了,但伸手一摸,身体已经僵硬冰凉!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甚至表情都很安详,仿佛是在睡梦中被瞬间抽走了生命。
张老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去告诉邻居。消息很快传开,恐慌再次升级。这可不是王翠花中邪或者李狗蛋摔断腿那种“个别现象”,这是直接威胁到村民赖以生存的财产!
紧接着,村西头李老蔫家养的一头半大的猪崽,也以同样的方式死在了猪圈里。同样是毫无征兆,安详得像是在做美梦,身体却已经冷了。
“是瘟病吗?”有人颤抖着问。
孙老汉被请去查看,他仔细检查了死鸡和死猪,眉头拧成了疙瘩:“不像……一点瘟病的症状都没有。五脏六腑都好端端的,就是……就是没气了。邪门,太邪门了!”
不是瘟病,那是什么?难道又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恐惧地投向了村东头。
仿佛是为了印证村民最深的恐惧,另一件更加诡异的事情,同时发生了。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当最早起的村民战战兢兢地出门,准备去远处小河挑水时,都会发现,在那间令人望而生畏的刘老头破木屋门口,总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些东西。
有时是几枚带着露水、红得发亮的野山莓;有时是一小把刚冒头的、鲜嫩的野菜;有时,甚至是几只羽毛鲜艳、但明显已经死去的鸟雀,被摆成一个奇怪的圆圈。
这些东西,带着清晨的湿气和生机,却被放置在全村最死寂、最不祥的门口,形成一种极其强烈和诡异的反差。它们不像随意丢弃的垃圾,更像是一种……精心准备的、带着某种仪轨性质的供品!
是谁放的?答案不言而喻。只能是那个住在屋里的鬼娃,冥月!
她每天清晨,从外面带回这些“新鲜”的东西,摆放在门口,像是在祭祀,又像是在……喂养什么?
村民们远远看着,头皮发麻,不敢靠近。他们看到冥月在天亮后,会从屋里出来,面无表情地将那些野果、野菜或死鸟捡起来,拿回屋里。整个过程安静、熟练,仿佛日复一日的例行公事。
“她在喂鬼!肯定是在喂刘老头的鬼魂!”王翠花虽然还下不了炕,但听到这消息,吓得差点背过气去,扯着嘶哑的嗓子尖叫,“用活物祭祀!那是邪术!她要养厉鬼啊!”
这个说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家畜离奇死亡,鬼娃门口摆放祭品,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让他们骨髓都发冷的结论:冥月不仅在驱使刘老头的鬼魂,还在用某种邪法,抽取活物的生命精气,来“喂养”那个厉鬼,让它变得更加强大!下一个死的,恐怕就不只是家畜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沉默中蔓延。人们看自家养的鸡鸭猪羊,眼神都变了,仿佛看的不是财产,而是随时可能被抽干生命的祭品。甚至有人偷偷把家里值钱的牲口往亲戚家送,但又能送到哪里去?整个刘家坳都被笼罩在这诡异的阴影下。
陈昊也听说了这些事。他心中凛然,冥月的手段果然远超他的想象。但他更关心的是,这种“喂养”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报复吗?还是有着更深的图谋?
这天,村里最调皮、也是胆子最大的孩子王,七岁的石头,因为跟家里赌气,一大早偷偷溜出了门,在村子边缘闲逛。他毕竟年纪小,对大人的恐惧感受不那么深,好奇心压过了一切。他鬼使神差地,悄悄摸到了村东头,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远远地望着那间破屋子。
他看到冥月像前几天一样,从屋里出来,弯腰捡起门口放着的一只羽毛凌乱、明显刚死不久的麻雀。石头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冥月拿着那只死雀,没有立刻回屋,而是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鸟儿,半晌没有动静。就在石头以为她只是要拿回去扔掉的时候,冥月却转身走进了屋里,但没有关门。
石头的心怦怦直跳,强烈的冒险精神驱使着他。他像只小野猫一样,弓着腰,借着杂草和土堆的掩护,一点点地、极其小心地挪到了破屋的窗台下,那个陈昊曾经躲藏过的位置。他不敢探头,只敢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布满裂缝的土墙上,拼命听着里面的动静。
屋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传来冥月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东西被轻轻放在木头上的声音。
接着,石头听到了冥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谁低语:
“吃吧。”
吃?让谁吃?那只死麻雀吗?
石头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冒着极大的风险,将眼睛小心翼翼地凑到了一条墙壁的裂缝前,屏住呼吸,朝里面望去。
屋内光线昏暗,但他勉强能看到,冥月正站在那个破旧的桌子前,桌子上放着那个没有名字的泥塑牌位。而那只死麻雀,就被她放在了牌位的前面。
冥月说完“吃吧”之后,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石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泥牌位。一开始,什么动静都没有。就在他以为冥月只是在自言自语时,他突然看到,那个泥塑的、本该毫无生气的牌位,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屋里根本没有风!就像是……就像是牌位本身,活了过来,在回应冥月的指令!
虽然那颤动微乎其微,几乎难以察觉,但石头看得真真切切!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叫出声来,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滚带爬地从窗台下逃离,头也不敢回地朝着村子方向狂奔,小小的心里被前所未有的恐惧填满。
牌位……牌位动了!冥月真的在养鬼!那个牌位就是鬼住的地方!
石头看到的这一幕,他不敢对任何人说,连他爹娘都不敢告诉。但孩子脸上那种发自灵魂的恐惧是掩饰不住的。而村里关于“冥月用供品喂养厉鬼”的传言,因为石头的异常表现,变得更加确凿和恐怖。
腐烂的,不仅仅是那些死去的家畜和作为供品的鸟雀,更是刘家坳村民早已千疮百孔、被恐惧和恶意侵蚀的人心。他们不知道,那个被“喂养”的东西,下一个要吞噬的,会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