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最后一根稻草
天还没亮透,刘老头就饿醒了。肚子里跟揣了只耗子似的,咕噜咕噜直叫唤。他摸着黑爬起来,趿拉着破布鞋往厨房走。
“巧儿这死丫头,肯定又偷懒没做早饭。”他嘟囔着掀开锅盖,锅里空空如也,连点热乎气都没有。
灶台冷冰冰的,水缸也见了底。刘老头骂骂咧咧地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好歹把那股饿劲压下去几分。
“等那死丫头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他恶狠狠地想着,转身往粮缸走去。好歹还有点玉米面,搅合点水煮糊糊,也能对付一顿。
可当他掀开粮缸盖子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缸底那点玉米面,被耗子糟蹋得不成样子。黑乎乎的耗子屎混在玉米面里,还有几撮灰毛粘在上面。最让他心疼的是,那半袋宝贝玉米——他藏着掖着,连巧儿都没告诉的最后口粮——也被咬了几个大窟窿,金黄的玉米粒撒了一地。
“我...我操你祖宗!!!”刘老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整个人跟疯了似的,一把将粮缸推翻在地。
“哐当”一声巨响,粮缸摔得粉碎。玉米面和玉米粒混着耗子屎,撒了一地。
刘老头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天杀的耗子!天杀的啊!!”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着骇人的光。
“不对...这他妈不是耗子...”他神经质地摇着头,“耗子哪来这么大本事?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的!对!肯定是那帮王八羔子!”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昨晚他明明听见院墙外有动静,当时还以为是野猫。现在想来,肯定是有人翻墙进来,往他粮缸里放了耗子!
“王八蛋!都是王八蛋!”刘老头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开房门,冲到了院子里。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刘老头站在院子当中,扯着破锣嗓子就开始骂:
“哪个断子绝孙的缺德玩意儿!往老子粮缸里放耗子!我操你八辈祖宗!生儿子没屁眼的狗东西!有种给老子站出来!”
隔壁张寡妇被吵醒了,推开窗户探出头:“刘叔,这一大早的,您嚷嚷啥呢?”
刘老头一见她,火气更旺了:“张寡妇!是不是你干的?啊?昨天就属你蹦跶得欢!是不是你往老子粮缸里放耗子了?”
张寡妇一听,脸都气白了:“刘叔,您这说的什么话?我张翠花再不是东西,能干这种缺德事?”
“呸!”刘老头啐了一口,“你张寡妇什么德行,全村谁不知道?整天东家长西家短,搬弄是非!肯定是你撺掇的!”
这时,其他村民也被吵醒了,纷纷围了过来。
李老五揉着惺忪睡眼:“刘叔,又咋了?这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睡觉?睡你麻痹!”刘老头指着李老五的鼻子就骂,“李老五!肯定也有你的份!上次分地,你少分了一垄,就一直怀恨在心!是不是你?”
李老五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刘叔,您这说的啥跟啥啊?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王建国也赶了过来,一边系扣子一边劝:“刘叔,消消气,有啥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跟你们这群王八蛋有什么好说的?”刘老头彻底疯了,跳着脚骂,“王建国!别以为你当个破村长就了不起了!你也不是什么好鸟!上次救济粮,你克扣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
王建国脸一沉:“刘叔,话可不能乱说!那救济粮都是按户分的,一笔一笔都有账!”
“账?账你妈个逼!”刘老头唾沫星子乱飞,“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头子!巴不得我早点死!我告诉你们,没门!”
他越骂越激动,突然冲出院门,直奔王建国家晾在院外的玉米棒子。
“我让你们吃!吃你妈个逼!”他一边骂,一边把王建国家的玉米棒子往地上摔,用脚使劲踩。
王建国媳妇尖叫着冲出来:“刘老头!你疯啦!这是我们一年的口粮啊!”
“口粮?我让你们吃屎去吧!”刘老头像个疯子一样,又把旁边李老五家晾的干菜掀翻在地。
村民们都被他这阵势吓住了,一时没人敢上前。
刘老头见没人拦他,更加得意了。他一路走一路砸,见到谁家晾粮食就掀谁家的。
“张寡妇!我让你嚼舌根子!”他把张寡妇晾的萝卜干踢得到处都是。
“李老五!我让你惦记老子的地!”他把李老五家的辣椒串扯下来,扔在地上用脚碾。
村民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上前阻拦。
“刘老头!你住手!”
“疯了吧你!”
“快拦住他!”
但刘老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谁拦他就骂谁。
王建国一把抱住他:“刘叔!您冷静点!这么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滚你妈的!”刘老头一口唾沫吐在王建国脸上,“假惺惺的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巴不得我早点死!”
李老五也上来帮忙:“刘叔,您这说的什么话?咱们乡里乡亲的,怎么可能盼着你死?”
“放屁!”刘老头挣扎着,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你们一个个的,表面上装好人,背地里巴不得我断子绝孙!我儿子就是被你们咒死的!”
这话一出,村民们都沉默了。
刘老头趁机挣脱开来,继续他的破坏行动。他见什么砸什么,连路边晾着的破麻袋都不放过。
最后,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村中央的老井旁。
“你们不是都想我死吗?好!我让你们都不得好死!”他站在井边,朝着井里狠狠吐了几口唾沫。
“我呸!让你们喝老子的口水!喝死你们这帮王八蛋!”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这口井是全村人的饮用水源,刘老头这么做,简直是疯了。
王建国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喝道:“刘老头!你够了!再闹下去,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你们什么时候客气过?”刘老头转过身,一双血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我家小子死的那天起,你们就没安好心!巧儿那扫把星,也是你们撺掇跑的!”
张寡妇忍不住反驳:“刘叔,您这话可就不对了。巧儿是自己要走的,关我们什么事?”
“放你娘的狗屁!”刘老头指着张寡妇的鼻子骂,“就是你个长舌妇!整天在巧儿耳边嘀嘀咕咕!要不是你,她敢跑?”
他越说越激动,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哭喊起来:“我的儿啊!你死得冤啊!你这一走,这帮王八蛋就合起伙来欺负你爹啊!”
哭了一会儿,他又猛地站起来,指着村民们骂道:“你们都给老子听着!我刘老汉今天把话撂这儿!要是我死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听得人毛骨悚然。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晨光中,刘老头佝偻的身影显得格外狰狞。他站在井边,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要把他们的模样刻在骨子里。
“记住我的话!”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你们都想我死!我死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一阵冷风吹过,井边的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响声。村民们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看着状若疯魔的刘老头,每个人的心里都升起一股寒意。
这老家伙,怕是真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