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失手的教训
月光像一层惨白的纱,朦朦胧胧地罩在刘家坳上空。村东头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张牙舞爪地趴在地上,看着怪瘆人的。
王建国家后院,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压低的说话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还来?上回泼完粪,我家那口子就病了好几天!”张老栓缩着脖子,声音发颤,“李老五家鸡也不下蛋了,建国媳妇差点掉井里...这...这太邪乎了!”
李老五虽然心里也直打鼓,但嘴上还硬着:“屁的邪乎!巧合罢了!他刘老头要真有那本事,还能让咱们泼一身粪?早他妈咒死咱们了!”
“就是!”王建国媳妇叉着腰,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我看就是碰巧了!那老不死的骂得那么难听,咱们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真当咱们怕了他那套鬼画符呢!”
一直没吭声的陈昊,突然冷冷开口:“世上哪有什么鬼神?都是自己吓自己。他刘老头要真能靠骂街就让人倒霉,早他妈成神仙了,还用得着为半袋玉米发疯?”
他年轻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信邪的倔劲。自从他娘病情加重,村里人都在背后嘀咕是刘老头的诅咒灵验了,陈昊心里就憋着一股火。他娘明明是忧思成疾,加上常年劳累,跟那老疯子有屁关系!
“昊子说得对!”李老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也大了点,“咱们这次小心点,泼完就跑,神不知鬼不觉,恶心死那老梆子!”
张老栓还是犹豫:“可...可万一...”
“万一啥?”陈昊打断他,眼神在月光下亮得吓人,“栓叔,你就说,刘老头砸你家干菜的时候,你气不气?他往井里吐痰,你恶不恶心?咱们就是去讨个公道,吓唬吓唬他,让他以后收敛点!这有什么错?”
陈昊的话戳到了众人的痛处。想起自家被糟蹋的粮食,想起那口全村人吃水的井,一股邪火又拱了上来。
“干他娘的!”张老栓一跺脚,“就听昊子的!不过...咱们说好了,就泼粪,可不能再干别的了!”
“放心吧栓叔!”李老五拍着胸脯,“咱们有分寸!陈昊,你年轻,手脚利索,这次你打头阵?”
陈昊二话不说,拎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半桶粪水,点了点头。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就是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根本没什么诅咒,只有装神弄鬼的老糊涂和自己吓自己的胆小鬼!
一行人像夜行的老鼠,借着墙根屋角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向村尾刘老头那孤零零的院子。夜风吹过,带起一阵凉意,也把那股若有若无的粪臭味提前送了过去。
越靠近刘老头家,几个人心里越是打鼓。上次来是酒壮怂人胆,这次清醒着,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连李老五都开始咽唾沫了。只有陈昊,抿着嘴,眼神坚定,步子迈得又轻又稳。
刘老头的破院子静悄悄的,黑灯瞎火,看来是睡沉了。那扇前几天刚被泼过、勉强擦洗过的木门,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斑驳。
陈昊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慢慢举起粪桶。其他人在不远处墙根下蹲着,紧张地望着。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家院子里的狗,可能是闻到了生人味或是粪味,突然“汪汪”地叫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狗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墙根下蹲着的张老栓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脚下一滑,手胡乱一抓,正好摸到地上一块半截砖头!他慌里慌张地想站稳,手里的砖头却脱手飞了出去!
那砖头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直奔刘老头家那扇破旧的窗户!
“哐啷——哗啦——!”
一阵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猛地炸开!窗户纸连带着几根朽木窗棂,被砸了个大窟窿!
所有人都惊呆了!陈昊举着粪桶,僵在原地。李老五、王建国媳妇和张老栓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嗷——!!!!!”
一声非人的、充满暴怒和疯狂的嚎叫,如同炸雷一般从破窗户里传出来!那声音嘶哑扭曲,完全不像是刘老头平时骂街的动静,倒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发出的咆哮!
“砰”的一声,那扇破木门被人从里面狠狠撞开!刘老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冲了出来!
月光下,他头发蓬乱,眼珠子瞪得血红,手里赫然举着一把明晃晃的柴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看上去狰狞无比!
“我操你们祖宗!!!敢砸老子的家!!!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挥舞着柴刀,直接扑向离得最近的陈昊!那架势,完全是不要命了!
“快跑啊!!!”李老五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第一个扭头就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王建国媳妇更是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黑暗处钻。
张老栓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看着举着柴刀冲过来的刘老头,裤裆里一热,竟是吓尿了!
陈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但他反应快,眼看柴刀劈过来,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粪桶往前一挡!
“哗啦——!”
粪水泼了刘老头一身一脸!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这更加激怒了刘老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物,眼神里的疯狂简直要溢出来!“小兔崽子!是你!!!我杀了你!!!”
柴刀再次劈下!陈昊慌忙后退,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地。柴刀擦着他的头皮砍在了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陈昊!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证明不证明,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拼命向黑暗中逃去!
刘老头举着柴刀,像个索命的无常,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追了几步,一边追一边发出凄厉的咒骂:“跑!我看你们往哪跑!你们一个都跑不了!都得死!!!”
但毕竟年纪大了,又气急攻心,他没追多远就停了下来,拄着柴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逃跑的几人早已消失在夜色里,只剩下满地狼藉。泼洒的粪水散发着恶臭,破碎的窗户像一张嘲笑的大嘴,黑洞洞地对着他。
月光照在刘老头挂满污秽的身上,照在他手中那把冰冷的柴刀上,也照在他那双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无边怨恨和疯狂的血红眼睛上。
他突然不再追了,而是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破败的家园。一阵夜风吹过,带着粪臭和寒意。
寂静的夜里,响起了一阵低沉、诡异,如同夜枭啼哭般的怪笑。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空旷的村尾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抬起柴刀,指着那些村民逃跑的方向,又像是指着整个刘家坳,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好...好得很...砸我家窗户...想要我的命...行...你们等着...你们都不得好死!现在...我还陪你们多玩玩...咱们...慢慢玩...”
说完,他拖着柴刀,转身走回那扇破门,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屋里。只剩下那诡异的笑声,似乎还在夜空中盘旋,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