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欧娜决定就留在宫中观察三日。
她口默默念咒。“隐匿咒”如流水般漫过全身，气息、体温乃至心跳声都被魔法屏蔽，悄无声息在皇宫穿梭。
第一日，菲欧娜目标明确——摸清边境巡队选拔的核心信息、朝堂势力盘根错节的关联。
皇宫和她想象中一样复杂，飞檐翘角间缠绕着皇家秘术的结界，走廊深处的壁灯里燃着能照破低级隐匿魔法的灵火，连庭院里的铜鹤雕塑，眼珠都是灌注了感知魔法的黑曜石。菲欧娜敛住所有魔法波动，像一片真正的羽毛，贴着栏杆滑向书房的方向。
书房外的羊羔花丛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她蜷缩在花丛深处，白纱与花瓣融为一体，连鼻尖萦绕的花香都成了掩护。
辰时三刻，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夏微汗的脚步声带着不易察觉的焦躁，紧随其后的是镇国将军沉稳的步伐，铠甲碰撞的脆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西南隘口的补给线断了三天，山匪盘踞在硕甘岭，有一名不知名的魔法师为他们坐镇，寻常士兵术士根本冲不破防线。”将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穿透力，“边境巡队的选拔不能再拖，按原定日期举行即可，但必须严格筛选，绝不能让纨绔子弟滥竽充数。”
菲欧娜将“硕甘岭”“严格筛选”这两个词记在心里。
夏微汗的叹息声传来：“朕自然明白，可尚书与几位领主联名上奏，非要举荐自家子弟，阳儿那边也递了折子，说有合适的人选要举荐，各方势力都要顾及，难啊。”
“皇子？”将军略感诧异，“他从来不问兵事，怎么突然关心起巡队选拔了？”
“听说他偶然结识了一位奇人，说是能力出众，想给对方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
夏微汗语气含糊，
“罢了，选拔之事由你和统领全权负责，不管是谁举荐的，只看实力，不看出身。”
菲欧娜的眉梢微挑，夏维阳果然真要举荐她。她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从花丛中起身，白纱裙摆扫过落在地面的花瓣，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午后的阳光透过琉璃瓦，在宫殿的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菲欧娜顺着宫道溜向贵族议事厅，那里正举行一场小型宴会，受邀的都是手握实权的大臣与领主。她贴着雕花窗棂站定，锐利的眼睛，透过窗缝观察着厅内的一切。
厅中觥筹交错，表面一派祥和，实则暗流涌动。一位留着山羊胡的领主端着酒杯，凑到尚书身边：“尚书大人，此次巡队选拔，我家犬子的事，还得劳您多费心。”
“放心。”尚书捻着胡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统领那边我已打过招呼，只要令郎能通过基础考核，剩下的自然有安排。倒是皇子举荐的人，不知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让他亲自开口。”
另一位胖领主插话道：“听说只是个无名无姓的女子，皇子怕不是被迷了心窍？巡队可是要真刀真枪上战场的，一个女人能顶什么用？”
“管她是什么人，”尚书冷笑一声，“只要过不了考核，皇子也没话说。再说，巡队的军饷还得靠户部拨款，统领若是识趣，自然知道该偏向谁。”
菲欧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原来这选拔早已被蛀空了缝隙，那些贵族子弟只想着凭借关系混入巡队，却不知边境的风沙从不会怜香惜玉。她悄然后退，白纱融入走廊的阴影里，下一个目标，是侍卫营房——那里藏着最真实的考核信息。
夜幕降临，宫宴的喧闹声从远处传来，丝竹管弦与宾客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好的掩护。菲欧娜避开巡逻的禁卫，他们腰间的佩刀缠着驱邪符，对魔法有着微弱的感知。她沿着宫墙的阴影前行，墙角的青苔湿滑，她的脚步却稳得像踩在平地上，白纱裙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偶尔掠过的晚风，能吹动裙摆上的银线，泛起点点微光。
侍卫营房设在皇宫西侧的偏院，此刻大部分侍卫都被派去宫宴执勤，只剩下几个轮休的兵士在房内喝酒闲谈。菲欧娜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揭开一片瓦片，往下望去。
房内的八仙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烈酒，四个侍卫正喝得面红耳赤。一个络腮胡侍卫灌了一口酒，大声道：
“你们说这次选拔，能有几个人真能通过？我听说那些贵族子弟，连弓都拉不开！”
“别这么说。”另一个瘦高个侍卫笑道，“统领说了，考核只看实力，不管出身。而且这次的考核很严格，第一关就是负重奔袭五十里，终点在硕甘岭脚下，沿途还有模拟的山匪埋伏。”
“五十里？还要负重？”一个年轻侍卫咋舌，“这还不算什么，我听统领的亲卫说，第二关是格杀凶兽，宫里的猎场里养了十几头黑熊和野狼，都是没被驯服的。”
络腮胡侍卫拍了拍桌子：“这两关都不算难，对于一些会点小法术的魔法师。最难的是第三关——沙盘推演。统领会给出边境的真实布防图，让你在半个时辰内制定出破解山匪围困的方案，还要考虑粮草、地形、兵士伤亡，一点都不能错。”
“统领为什么要搞这么严？”年轻侍卫问道。
“还不是因为西南隘口的事？”瘦高个侍卫压低声音，“听说山匪里混进了术士，会用黑魔法，普通兵士根本对付不了。统领是想选拔出既能打仗，又能应对魔法的人。”
菲欧娜的眼神亮了起来。黑魔法？这倒是有趣。她对黑魔法的了解，远比这些侍卫想象的要深。她屏住呼吸，继续听着他们闲谈，将考核的细节一一记下。
直到半夜，房内的侍卫都已醉倒在地，菲欧娜才轻轻放下瓦片，悄无声息地离开。夜色如墨，她的白纱裙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只夜行的白鸟，掠过宫墙，落在护城河的石阶上。她望着远处巡夜的灯笼，指尖泛起淡淡的紫光，将今日收集到的信息整理成一道魔法印记，藏在袖子里。
第二日，菲欧娜换了个策略。她知道贵族女眷的宫殿里，往往藏着更多隐秘的消息，那些夫人小姐们看似只关心妆容首饰，实则对朝堂的动向了如指掌。她穿着白纱裙，混在前往御花园赏花的女眷队伍里，隐身魔法将她与人群隔离开来，却让她能清晰地听到每一段谈话。
“听说了吗？镇国将军的女儿也要参加巡队选拔，一个姑娘家，居然想上战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嘘！小声点，将军夫人还在那边呢。不过说真的，巡队多危险啊，听说之前去的人，五个人才回来两个人。”
“那又怎么样？只要能进巡队，就能拿到封地，还有很多魔法书和金子，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我表哥托了好多关系，都没能拿到选拔名额，倒是皇子，居然举荐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真是奇怪。”
菲欧娜跟着她们走到御花园的凉亭下，看着她们围着石桌坐下，丫鬟们端上茶水点心。一位穿着粉色宫装的小姐娇声道：“我听我爹说，这次选拔有个秘密考核，是关于识别黑魔法的。统领说，能通过这关的人，直接晋升为小队长。”
“识别黑魔法？那不是只有高级魔法士才能做到吗？”
“所以说难啊。不过我听说，统领手里有一件宝物，叫‘暗魔镜’，能模拟黑魔法的波动，只要能说出波动的来源，就算通过。”
菲欧娜的指尖微微一动。识别黑魔法？这对她这个魔女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她悄悄退到凉亭后的柳树下，白纱裙与柳条缠绕在一起，听着女眷们继续谈论着巡队统领的往事——据说统领年轻时曾在西域与黑魔法师交手，妻子就是死于黑魔法之下，所以他对黑魔法深恶痛绝，也格外重视队员识别黑魔法的能力。
午后，菲欧娜潜入了兵部的库房。她知道那里一定藏着边境的地图和巡队的相关卷宗。库房的门被施了锁咒，普通兵士根本打不开，但对菲欧娜来说，这不过是小菜一碟。她指尖泛起淡紫色的魔法微光，轻轻一点，门锁便应声而开。
库房里堆满了木箱和卷轴，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菲欧娜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在卷轴堆里翻找着。她很快就找到了西南边境的详细地图，上面标注着硕甘岭的地形、山匪的盘踞点，还有巡队的驻扎位置。她还找到了一本巡队的训练手册，上面记载着队员的考核标准、战术配合，甚至还有应对黑魔法的基础方法。
她将地图和手册上的关键信息记在心里，正准备离开时，库房外传来了脚步声。菲欧娜立刻屏住呼吸，隐身魔法运转到极致，躲到了一个巨大的木箱后面。库房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兵部侍郎和一个侍卫，他们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在核对库房的物资。
“巡队的军饷资金已经准备好了吗？”兵部侍郎的声音传来。
“回大人，已经准备好了，选拔结束后第一时间运往硕甘岭脚下的补给站。”侍卫答道。
“一定要仔细检查，不能出任何差错。”兵部侍郎叮嘱道，“这次选拔关系重大，皇子和吏部尚书都盯着呢，出了岔子谁也担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