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丧梁子”这个名字，是阿朵提的。她说这是进山后的第一个平坦点，也是老辈人扎营的地方，就是名字不吉利——以前赶马帮的，要是在这遇到暴风雨，就会听见死人的声音。

　　江叙把车停在梁子中间的空地上，陈砚秋刚下车，就拿着仪器四处走动，嘴里还念叨着“石英岩含量高，磁性矿物分布均匀…确实容易形成声学异常”。

　　陆宇忙着组装帐篷，他把抗干扰天线插在帐篷旁边，又在周围放了四个信号探测器：“师兄，这次绝对没问题，就算有干扰，也能提前预警。”

　　阿朵则在空地上撒了一圈驱雾草，又从背包里拿出个小小的铜铃，挂在帐篷杆上：“这是奶奶的铜铃，能驱邪。”她的银手镯偶尔会闪一下微光，却不再发烫。

　　等帐篷搭好，天已经黑了。江叙生起篝火，火苗“噼啪”响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砚秋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个保温杯，却没喝，只是盯着火苗发呆。

　　“陈教授，”江叙先开口了，“我哥去年进山，到底是去做什么？”

　　陈砚秋的身体颤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晃了出来。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说：“他说在第三勘探点发现了‘九窍石人’，还说石人里有活的东西…我劝他别瞎想，地质队的任务是测磁场，不是找传说里的东西。”

　　“可他的笔记里说，磁场偏离37%，还提到了‘九隆图腾’。”江叙拿出笔记本，翻到有“△”的那页，“您看过这个吗？”

　　陈砚秋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半截纸，声音有点抖：“这…这是他最后一次找我时带来的，我…我当时觉得他走火入魔，把报告撕了…”

　　陆宇突然“啊”了一声，指着平板屏幕：“师兄，你看！周围的磁场开始波动了，和白天雾里的频率差不多！”

　　屏幕上的曲线又开始上下窜，篝火的火苗也突然晃了晃，风里传来一阵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风吹过山洞的声音。

　　阿朵突然站起来，脸色惨白：“是‘死亡回声’！梁子的记忆要出来了！”

　　她的话刚说完，呜咽声里就多了别的声音——马匹的惊嘶，男人的惨叫，女人的哭声，还有重物滚落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是把几十年前的惨剧，直接摆在了他们面前。

　　陆宇吓得躲到帐篷后面，陈砚秋则赶紧拿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手却在抖：“这是…天然录音现象？特定地形和磁场，能把过去的声音存下来…”

　　就在这时，所有声音突然停了，紧接着，一个清晰的声音传了过来——是江峰的声音，带着惊惶和急切：“…别找九窍石人！它会动！陈教授，你错了！”

　　声音只持续了三秒，就消失了。梁子上静得可怕，只有篝火的火苗在晃。

　　陆宇的哭声突然响起来：“这…这是江峰哥的声音吧？他还活着？”

　　阿朵的银手镯“嗡”一声，又开始发烫，她盯着篝火旁的骨笛，眼神里满是恐惧：“这不是记忆…江峰是去年死的，梁子存不了这么近的声音…”

　　陈砚秋僵在原地，录音笔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他蹲下去捡录音笔，手碰到了口袋里的半截纸，突然崩溃地喊道：“是我错了！是我不该撕他的报告！他上次找我，说石人里有心跳声，我还骂他疯了！”

　　江叙看着崩溃的陈砚秋，又看了看地上的骨笛——骨笛在篝火的光里，蛇纹像是活了过来，慢慢朝着“九窍石人”的方向蠕动。他突然想起哥哥笔记里没被划掉的“活”字，心里冒出个可怕的念头：九窍石人，真的是活的？

　　陈砚秋还在哭，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他出发前给我发了条信息，说‘陈教授，我要是没回来，你就去第三勘探点，石人胸口的窍里，有我留的东西’…我当时没当回事，直到他的遗体被找到…”

　　江叙的心脏猛地一跳：“我哥留了东西在石人里？”

　　陈砚秋点了点头，抹了把眼泪：“他说…是能证明石人活着的东西…还有…骨笛的另一半…”

　　“骨笛还有另一半？”陆宇的哭声停了，惊讶地看着江叙手里的半支骨笛。

　　江叙握紧骨笛，蛇纹的触感突然变了，像是在指引方向。他看向远处的山林，雾气又开始聚集，这次的雾是红色的，像是掺了血。

　　“我们明天一早就去第三勘探点，找九窍石人。”江叙的语气很坚定。

　　陈砚秋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愧疚：“我跟你们去，这次…我一定帮他证明。”

　　阿朵摸了摸发烫的银手镯，点了点头：“我的手镯会提醒我们危险，只要它不爆，我们就继续走。”

　　篝火旁的骨笛突然发出一阵微光，蛇纹彻底舒展开，指向第三勘探点的方向。江叙知道，他们离哥哥的真相，越来越近了。但他也明白，九窍石人里的东西，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