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驶离石垭口村时，陆宇还在摆弄他的平板。屏幕上的声波曲线已经恢复正常，但他还是把抗干扰天线架在了车顶，嘴里念叨着“以防万一，上次小辉就是没提前准备…”

　　江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知道陆宇心里的坎，上次测绘事故后，陆宇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改进设备上，就怕再出意外。

　　阿朵坐在副驾，一直盯着窗外的山林，手腕上的银手镯偶尔会闪一下微光。她突然指着路边的一片断壁残垣说：“那是茶马古道的老驿站，以前我奶奶常带我去那捡野果。”

　　江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残垣上长满了青苔，只有几块石头还能看出当年的模样。就在这时，路中间突然站了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护林员制服，背着个军用水壶，头发花白，皮肤黑得像皴裂的树皮。

　　“停车！”阿朵突然喊了一声。

　　江叙踩下刹车，离那人只有两米远。护林员慢悠悠地走过来，敲了敲车窗：“捎一段，去前面岔路口护林站。”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眼神浑浊，却能让人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锐利。

　　阿朵凑到江叙耳边小声说：“是老周，守这片山快三十年了，人不坏，但话少。”

　　江叙降下车窗，让老周上了后座。老周一上车，一股烟草和汗液混合的味道就飘了过来。他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看着前方的山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和车窗外的风声有点像。

　　“周叔，您常走这条道，最近山里是不是有雾？”陆宇率先打破沉默，还把平板递过去，“您看，这电磁信号乱得很。”

　　老周瞥了眼平板，嘟囔了一句：“花里胡哨的玩意儿，进了深山都是废铁。”他顿了顿，突然看向江叙的背包——那里装着笔记本和骨笛，“最近的雾邪性得很，太阳底下都能冒出来，晚上扎营，听见声音别瞎听，有些声音勾魂。”

　　江叙心里一动，想起笔记本里“地底来的笛声”：“您说的声音，是笛子声吗？”

　　老周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敲膝盖：“也有，也有小孩笑。去年有个驴友，听见小孩笑，跟着声音走，差点掉悬崖。”他看向陆宇，“还有，看见地上黄澄澄的东西别捡，那是‘龙泪’，沾手上甩不掉。”

　　“龙泪？”陆宇眼睛一亮，“是不是阿朵说的那个？水质含未知矿物的？”

　　老周没回答，反而看向阿朵：“你奶奶还好吗？”

　　阿朵的身体僵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奶奶93年就没了。”她顿了顿，突然问，“周叔，我小时候见过您的照片，在我奶奶的相册里，您那时候还很年轻，和我奶奶站在老驿站前。”

　　老周的眼神暗了暗，没说话。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音。

　　快到岔路口时，老周突然开口：“十年前，这附近有个放羊的娃子，晚上没回家。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悬崖边坐着，说看见个穿彝族衣裳的女人，只有一条腿，跳着走，还对他笑。”

　　陆宇的手一抖，平板差点掉在地上：“独脚女人？是鬼吗？”

　　“是不是鬼不重要，”老周看着江叙，“你们进山，别找九窍石人，也别碰骨笛，那不是你们该碰的东西。”他说这话时，江叙的背包突然动了一下——是骨笛，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到了护林站，老周下车前，又看了眼陆宇的平板，摇了摇头：“年轻人，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别硬解释。”他指了指江叙的背包，“那东西要是发烫，就赶紧扔了，别带在身上。”

　　说完，老周头也不回地走进护林站，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关上，挡住了他的背影。

　　越野车重新启动，陆宇突然“哇”了一声，把平板递到江叙面前：“师兄！你看！刚才老周在车上的时候，我偷偷测了他的磁场，读数异常得吓人，和骨笛的磁场波动几乎一样！”

　　屏幕上，两条曲线重叠在一起，连峰值出现的时间都差不多。阿朵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说：“我奶奶的相册里，老周手里拿着个东西，和你哥的骨笛很像。”

　　江叙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老周的磁场异常，阿朵奶奶的照片，还有骨笛的波动——这些线索像串珠子一样，慢慢连了起来。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护林站，木屋的烟囱里冒出一缕青烟，在山风里很快散了。

　　“前面就是进山的路了，”阿朵的声音有点沉，“我的手镯开始发烫了。”

　　江叙看了眼她的手腕，银手镯泛着淡淡的红光。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走，小心点就行。”

　　越野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路，两边的树林越来越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陆宇把无人机升了起来，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有点卡顿：“师兄，信号不太好，可能要随时断线。”

　　江叙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的山路——他知道，老周的警告不是吓唬人，这山里的危险，比他想象的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