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将遇刺
大同镇守将军府,气氛比城外更加凝重。府内外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巡逻的士兵眼神警惕,带着一股经历过血火厮杀的彪悍之气。然而,在这严密的守卫之下,却隐隐流动着一股焦虑与不安。
蓝玉重伤昏迷,群龙无首,副将陈忠刚刚叛乱被平定(明面上),如今府中由另一位资历较老的副将冯胜暂时主持军务。冯胜年约五旬,面容粗犷,见到宋慈云和周御史,态度还算客气,但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虑。
“宋专员,周御史,一路辛苦。”冯胜将两人引入偏厅,屏退左右,叹了口气,“大将军伤势……唉,太医束手无策,昏迷多日,水米难进,仅靠参汤吊着一口气。军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如今又出了陈忠这档子事,真是……雪上加霜。”
宋慈云沉声道:“冯将军,大将军遇刺详情,还请告知。下官奉旨协查军务,专司此类情事。”
冯胜点了点头,道:“那是在十天前的夜里,大将军在校场巡视晚操后,返回书房处理军务。子时左右,亲兵听到书房内传来一声异响,冲进去时,只见大将军倒地昏迷,肩胛处插着一支匈奴制式的狼牙箭。窗棂有被撬动的痕迹,刺客已然无踪。”
“现场可还发现其他线索?”宋慈云追问。
“除了那支箭,别无他物。”冯胜摇头,“箭是最普通的匈奴箭矢,随处可见。刺客身手极高,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卡,一击即中,远遁千里,显然是高手所为。”
宋慈云若有所思。现场留下的匈奴箭矢,太过刻意,反而像是嫁祸。他想起白晓蝶关于“受诅之刃”和金绢上“锁魂咒”的破译,蓝玉的伤势反复、昏迷不醒,绝非常规箭伤那么简单。
“冯将军,可否让下官查验一下那支箭矢,并探望大将军?”宋慈云提出请求。
冯胜略一犹豫,还是答应了:“箭矢就在证物房,末将这就让人取来。至于大将军……唉,请随我来吧,只是莫要惊扰。”
蓝玉的卧房外更是守卫重重,药气弥漫。进入室内,只见这位威震北疆的大将军静静地躺在榻上,面色蜡黄,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若非胸膛尚有微弱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正在一旁愁眉不展地煎药。
宋慈云仔细打量着蓝玉的面色,又轻轻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心中那股诡异的感觉愈发强烈。这绝不仅仅是失血过多或重伤昏迷的模样,更像是一种生机的流逝与禁锢。
这时,亲兵将那支刺伤蓝玉的狼牙箭送了过来。宋慈云接过箭矢,入手冰凉沉重。他仔细检查箭杆、箭镞,目光最终停留在箭镞与箭杆连接的部位。那里似乎有一圈极其细微、颜色略深的痕迹,不像是制作时留下的,倒像是后来镶嵌上去的。
他心中一动,取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和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在那圈痕迹处拨弄。周御史和冯胜都疑惑地看着他。
忽然,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咔”,一个比小指指甲还小的、薄如蝉翼的玉片,从箭镞根部被撬了下来!玉片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刻画着一个与金绢上“锁魂咒”符文极其相似的扭曲图案!
果然如此!箭矢本身只是载体,真正的杀招是这附着在上面的邪恶咒术!
“这是何物?”冯胜惊疑不定。
宋慈云面色凝重,将玉片小心收起:“此乃邪术之物,恐与大将军昏迷不醒有关。此事关乎机密,请冯将军暂勿声张。”
冯胜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宋慈云神色严肃,也知事关重大,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军官要求见冯胜,汇报军情。冯胜告罪一声,匆匆离去。
偏厅内只剩下宋慈云和周御史。
周御史看着宋慈云手中的玉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随即冷笑道:“宋专员真是见多识广,连这等邪门歪道之物都认得。不过,查案当以实证为主,这些怪力乱神之说,恐怕难以取信于人吧?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查明陈忠余党,而非纠缠这些虚无缥缈之物。”
宋慈云淡淡看了他一眼:“周御史,实证固然重要,但若忽略了非常之手段,只怕永远触及不到真相核心。陈忠叛乱,大将军遇刺,边关连连出事,难道都是巧合吗?背后若无黑手推动,岂能如此?”
“你!”周御史语塞,脸色更加难看。
就在两人针锋相对之际,一名冯胜的亲兵急匆匆跑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二位大人!不好了!大将军……大将军他……”
宋慈云心中猛地一沉:“大将军怎么了?”
“大将军他……刚刚呕血不止,气息愈发微弱,太医……太医说恐怕……恐怕就在今日了!”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蓝玉若在此时身亡,北疆必将彻底大乱!不仅军中无主,蒙古铁骑很可能趁虚而入,而朝中胡惟庸一党更可借此机会,彻底掌控北疆兵权!
宋慈云再也顾不得与周御史争执,立刻冲向蓝玉的卧房。周御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也紧随其后。
卧房内已乱作一团,太医手忙脚乱地施针用药,冯胜等几位将领围在榻前,个个面色惨然。
宋慈云挤到榻前,只见蓝玉面色已由蜡黄转为灰败,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血液,生机正在快速流逝。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金绢上那掠夺“将星”气运的邪恶仪式,难道对方是要在此时,完成最后一步?!
不行!必须阻止!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李清风的云纹“影”字令牌!他不知道这令牌具体有何用处,但它是幽冥道的重要信物,或许能产生一些干扰!同时,他对着榻上的蓝玉,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急速背诵出《历代疑案录》中记载的几段据说有安魂定神效用的古老咒文——这是他近日研究笔记时偶然记下的,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这诡异的举动,让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周御史和冯胜。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宋慈云取出令牌并低诵咒文的瞬间,蓝玉剧烈抽搐的身体竟然微微平静了一些,呕血的速度也似乎减缓了半分!而他手中那枚令牌,仿佛与什么产生了共鸣,竟然散发出微不可察的温热感!
但也就在同一瞬间,卧房角落的阴影处,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暴起!目标并非宋慈云,而是直扑榻上的蓝玉!一道乌光直射蓝玉咽喉!
这一下变起仓促,谁也没想到在如此严密的守卫下,竟然还潜伏着刺客!而且选择在蓝玉弥留、众人心神激荡之际发动致命一击!
“保护大将军!”冯胜目眦欲裂,狂吼着拔刀。
但那黑影速度太快,乌光已然临近蓝玉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宋慈云根本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将手中那枚温热的令牌猛地掷出,砸向那道乌光!
“铛!”一声脆响!
令牌与乌光撞在一起,竟将那致命一击撞偏了方向,乌光擦着蓝玉的脖颈飞过,深深钉入后面的墙壁,赫然是一支细小的吹箭!
而那枚令牌也被撞击力反弹回来,落在宋慈云脚边。
黑影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身形如烟,便要向窗外遁去。
“留下!”宋慈云厉喝,同时手中扣住的几枚铜钱已激射而出,封住对方去路。
冯胜和其他将领也反应过来,怒吼着围堵上去。
那黑影武功极高,身法诡异,在数名高手的围攻下竟仍能周旋,眼看就要被他冲破窗口!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如同天外飞仙,自窗外翩然掠入,剑光如冷电,直刺黑影后心!
白晓蝶!她终于赶到了!
她的出现,彻底扭转了战局。剑光凌厉狠辣,招招致命,与冯胜等人里应外合,瞬间便将那黑影逼入绝境。
黑影见逃生无望,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疯狂,猛地一咬牙。
“小心他服毒!”宋慈云急喝。
但已然晚了,黑影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顷刻间便气绝身亡,脸上迅速笼罩了一层青黑之气。
刺客虽已伏诛,但将军府内的气氛却更加压抑。蓝玉虽暂时捡回一条命,但依旧昏迷,危在旦夕。而潜伏在府内的刺客,以及其背后主使之人的嚣张与狠辣,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宋慈云捡起地上的令牌,发现令牌背面那个“影”字,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隐隐泛着一丝幽光。
他看向刚刚经历激战、气息微喘的白晓蝶,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同城内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蓝玉遇刺现场的这次刺杀,变得更加浓重和凶险。幽冥道的黑手,已然伸到了这将军府的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