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灵异悬疑 大明双探:古今案影猎幽冥

第140章 山雨欲来

  二月十五,寅时三刻,武英殿。

  殿外风雪已歇,但天地间一片死寂的银白,衬得飞檐上的脊兽愈发狰狞。殿内炭火将熄未熄,残余的暖意被从窗隙渗入的寒气丝丝缕缕吞噬。朱元璋未戴冠冕,只以一根乌木簪束发,身上披着半旧的狐皮大氅,独自坐在御案后的阴影里,如同一尊历经风霜的石像。他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书:宋慈云呈报的“燕王会面纪要”、毛骧关于刘瑾暴毙及宫中排查的密奏、以及山东都指挥使司送来的最新军情——玉皇顶依然僵持,“幽冥道”据险固守,官军强攻两次失利,伤亡百余。

  铜漏滴答,在空旷的殿内回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殿外停下。老太监低哑的嗓音响起:“陛下,刑部宋侍郎到了。”

  “让他进来。”朱元璋的声音干涩。

  宋慈云踏着无声的脚步入内,绯袍下摆沾染着未化的雪泥。他面色略显疲惫,但眼神清澈坚定。躬身行礼:“臣宋慈云,叩见陛下。”

  “起来,坐。”朱元璋指了指御案下首的锦墩,目光却未离开手中的山东军报,“泰山那边,还没进展?”

  “回陛下,”宋慈云在锦墩上坐下,腰背挺直,“据白晓蝶昨夜通过‘明月楼’密道传回的消息,她已抵达泰安,但‘幽冥道’似乎察觉了可能的潜入路线,在‘鹰愁涧’一带布下陷阱,并提及一种名为‘软香散’的迷药。她已暂时放弃从该处潜入,转而探查其他可能路径。同时,她发现泰安城中,除西域高手外,还有部分操吴语口音、疑似‘护法’旁系的江湖人活动,其行动规律似在监视官军动向,并可能负责传递消息。”

  “吴语口音……”朱元璋眼神一凛,“是苏州李家的那支‘护法’?”

  “极有可能。”宋慈云道,“臣已命李文昌加紧审讯柳公公及宫中其他可疑内侍,重点追查与苏州籍贯、或与当年李贤妃宫中旧人有牵连者。同时,白晓蝶正在设法接触影七这类可能有悔意的‘护法’旧部,或可从中分化。”

  朱元璋沉默片刻,将山东军报推到宋慈云面前:“你自己看。”

  宋慈云快速浏览,眉头微蹙。军报称,玉皇顶“观星台”区域地形复杂,明暗堡垒交错,且有大量火药埋设,官军投鼠忌器。更棘手的是,占据此地的“幽冥道”人员似乎精通土木机关与小型阵术,凭借有限人手,竟将数千官军挡在山腰以下。山东都司请求增派精锐及精通破解机关的匠师。

  “陛下,”宋慈云放下军报,“强攻非上策。‘烛龙’意在拖延时间,等待三月十五。官军强攻,正中其下怀,不仅徒增伤亡,更可能逼其狗急跳墙,提前引爆部分火药,造成惨重损失且打草惊蛇。”

  “那依你之见?”

  “臣以为,仍须以‘交换’为名,行中心开花之策。白晓蝶改变潜入路线,虽增风险,却也使‘烛龙’的陷阱落空。臣已与她约定,三月初五之前,她需找到新的潜入方法,并摸清玉皇顶内部大致布防。同时,臣将按计划,于三月初二‘泄露’三月初八交换之细节。届时,‘烛龙’注意力必集中于臣身上,白晓蝶或可趁隙而动。外围官军,则需做出持续施压、却雷声大雨点小之态,麻痹敌人。”

  “你有多大把握?”朱元璋盯着他。

  “臣不敢妄言把握。”宋慈云坦然道,“‘烛龙’老谋深算,布局深远,其手下亦多亡命徒与邪术高手。然其亦有弱点:其一,其‘天命轮转’之信念近乎偏执,行事必遵循其自定的‘星象’‘仪式’,此为其行动规律,亦可成其束缚;其二,其组织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影七之类心存悔意者、以及被胁迫参与之下层人员,或可争取;其三,其目标太大——既要制造‘天谴’,又要咒杀太子,还要扶持新主,多方用力,必有疏漏。臣与白晓蝶,便要从这些疏漏中,寻得一线生机。”

  朱元璋缓缓靠回椅背,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冷硬:“好。朕予你全权。三月初八之前,山东官军由你节制,可便宜行事。毛骧会调拨锦衣卫最精锐的五十名好手,乔装混入泰安,听你调遣。京中之事,朕会替你稳住。胡惟庸的案子,三法司会加快审理,公之于众,震慑宵小。秦王府……朕已下密旨给宗人府宗令,令其以‘探病’为名,三日内必须入府详查,若遇阻拦,可调五城兵马司协同。”

  这是极大的支持,也意味着皇帝将泰山乃至部分朝局的重担,压在了宋慈云肩上。

  “臣,定竭尽全力,不负圣恩。”宋慈云起身,郑重一礼。

  “还有一事,”朱元璋声音忽然低沉,“太子……今日清晨,又呕血一次,虽不多,但气色愈差。孙思邈说,邪术媒介虽毁,但诅咒之力似已深入骨髓,寻常药石……恐难回天。”他顿了顿,那双看惯生死、执掌乾坤的眼睛里,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动,“宋慈云,你告诉朕,那‘烛龙’信中言‘携书换命’,可是真有解法?”

  宋慈云心中一痛。这位以铁腕著称的开国皇帝,此刻只是一位担忧儿子的父亲。他斟酌词句:“陛下,‘烛龙’之言,不可尽信,恐为诱饵。然《历代疑案录》中确有记载,此类以媒介施咒的邪术,若施术者未死或未主动解除,即便毁去媒介,咒力仍可能持续。彻底破解,或需找到施术者的‘本命符’‘咒引之源’,或以其血、其法器行反制之法。‘烛龙’精于此道,或许……真有暂缓或解除之术。此亦为臣甘冒奇险赴约之因。”

  朱元璋默然良久,挥挥手:“你去吧。记住,朕要太子活,也要你活。”

  “臣,遵旨。”

  退出武英殿时,天色微明。雪后初霁,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殿前丹陛的积雪上,反射出炫目的、近乎惨白的光。宋慈云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清冷凛冽的空气,胸中那团自接到“烛龙”邀约便一直燃烧的火焰,愈发灼热。

  他未回刑部,径直去了锦衣卫衙门。毛骧已在此等候,肩伤处重新包扎过,精神尚可。两人屏退左右,在密室中详谈。

  “宋侍郎,陛下旨意已到。五十名好手,皆是我麾下最得力者,精于刺杀、潜伏、爆破、机关辨识。这是名单及各自所长。”毛骧递上一份册子,“他们已分批出发,三日内将陆续抵达泰安城外指定地点集结,听你号令。”

  宋慈云接过,快速浏览:“有劳毛指挥使。此外,需要锦衣卫在京城再做几件事。”

  “请讲。”

  “第一,严密监控所有与秦王府有公开或秘密往来的官员、商贾、僧道,尤其是近期突然‘出京’‘返乡’或‘病休’者。第二,继续深挖宫中内线,重点查与刘瑾、柳公公平日往来密切,且籍贯苏州或与医药、星象、方术有关之人。第三,秘密排查京师各处可能与‘幽冥道’有关的产业、宅邸,尤其是地下空间、暗室,寻找可能存在的第二处火药埋藏点或邪术祭坛。陛下已令宗人府三日内入秦王府,锦衣卫需在外围策应,若有异动,立即控制。”

  毛骧点头:“明白。京城交给我。泰山那边,你需格外小心。‘烛龙’既能算出白姑娘行踪,其耳目之灵,超乎想象。你们的每一步,可能都在其算计之内。”

  “正因如此,才需虚虚实实。”宋慈云目光沉静,“我已让白晓蝶暂停原计划,她会放出风声,称探查受阻,准备撤回京师。而我,则会开始高调准备‘交换’事宜,甚至故意让人看到我翻阅《疑案录》仿本,做出焦虑之态。‘烛龙’多疑,见此情形,或会判断白晓蝶已不足为虑,而我将孤注一掷。其注意力转移,便是白晓蝶的真正机会。”

  “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毛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需要我如何配合?”

  “请指挥使通过特殊渠道,让‘幽冥道’在京城的眼线,‘偶然’得知我已秘密请求陛下,调拨一批精通火药拆除的工部匠师随行。但具体人数、行程,要模糊。”宋慈云道,“‘烛龙’得知此讯,必会加强玉皇顶火药机关的防护,甚至会调整引爆方案。而这,正是白晓蝶需要摸清的关键。”

  毛骧了然:“虚张声势,诱其暴露布置。好,我即刻去办。”

  离开锦衣卫衙门,宋慈云回到刑部。李文昌已在明慎斋等候,面带忧色:“侍郎,柳公公受刑不过,今晨昏死数次,仍坚称不知邪术细节,只道是陈宁御史指使他留意太子起居,并传递过几次太子用过的旧巾帕、茶叶渣等物出去。至于交给谁,他也不知,每次都是放在指定地点,自有人取走。此外,他提及,约一个月前,陈宁曾让他将一方太子用旧的帕子,交给一个在御花园‘偶遇’的、自称是‘龙虎山张天师门下’的游方道士,说是为太子‘祈福’。那道士面貌普通,他只记得其左手小指缺了半截。”

  左手小指缺半截的道士!宋慈云立刻想起,白晓蝶曾提过,“玄真”道人可能精于易容,但身体特征未必能完全改变!这会不会就是“玄真”本人或其亲信?

  “陈宁府中搜检可有发现?”

  “陈宁‘中风’后,其府邸已被查封。在其书房暗格,找到一些与秦王府长史往来的书信,内容多为寻常问候,但其中两封提及‘泰山之景’‘王爷雅趣’等语,用词隐晦。另有一本看似寻常的《道德经》,内页以密写药水记载了一些数字和方位符号,尚未完全破译,但其中几个符号,与‘幽冥道’密码有相似之处。”李文昌呈上几份抄件。

  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晰地指向秦王与“幽冥道”的勾结。陈宁作为胡惟庸在都察院的打手,同时也是秦王与“幽冥道”之间的联络人之一?

  “继续破译密写内容。加强对陈宁家人的讯问,看其是否知晓那缺指道士详情。另外,”宋慈云沉吟,“查一查,宫中近日可有左手小指残缺的太监、杂役,或是有此类特征的人以各种名义出入过宫廷。”

  “是。”李文昌领命,又道,“还有一事,通政司转来南京刑部回文,称已按我部要求,调阅胡惟庸早年卷宗,并‘偶然’发现几份与泰山祭祀工程相关的旧档,似有款项不明。此消息……似乎已在一定范围内传开。”

  宋慈云眼中精光一闪。他故意往南京方向放的烟幕弹,开始起作用了。“知道了。不必理会,任其流传。”

  李文昌退下后,宋慈云独自站在窗前。雪光映照着他沉静的面容。棋盘上的棋子已越来越多,对手的轮廓也愈发清晰。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急。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他铺开纸,开始给白晓蝶写密信。告知她京城最新进展,叮嘱她暂停原计划后,可乔装易容,混入泰安城中西域胡商或江湖人聚集之处,从侧面探听消息,尤其留意是否有缺指道士的踪迹。同时,将“工部匠师”的虚假情报也告知她,让她留意玉皇顶守卫布置的可能变化。

  信写罢,用“明月楼”最高级别加密,唤来绝对信使送出。

  做完这一切,已是午后。他简单用了些饭食,便换上便服,只带宋安一人,去了城西的“博古斋”。这是一家不起眼的旧书铺,实则是“明月楼”在京师的一处秘密联络点。他需要一些特殊的“道具”。

  半个时辰后,他拿着一卷精心仿制、外观与《历代疑案录》一般无二、但内页经过特殊处理的赝本,以及几样小巧的机关器物,回到了宋宅。

  书房内,他再次演练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被搜身、被下药、遭遇围攻、机关触发……每一个环节,都思考应对之策,并检查随身携带的“秋水”短剑、“潜龙令”、解毒丹药、荧光粉末等物是否稳妥。

  窗外,夕阳西下,将积雪染上一层凄艳的金红。远山如黛,泰山就在那个方向。

  三月初八。

  还有二十二天。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他,已站在了风口,衣袂猎猎,目光如炬,等待着那场注定席卷天地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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