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绿色的光芒来势极快，破开水面的声音微不可闻，仿佛真是某种夜间出没的水生毒虫。在昏暗的月色和波光映照下，隐约能看出是几艘狭长如梭、通体漆黑的小艇，艇首装置着某种能发出绿光的器物，操艇者皆身着紧身水靠，与夜色融为一体，行动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诡秘。

　　“是幽冥道的水鬼！”赵虎低喝一声，立刻拔出腰刀，将宋慈云护在身后。另外两名捕快也迅速戒备。

　　宋慈云心中凛然，对方果然在此设有埋伏，或者，是他们的行动早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这些“水鬼”显然是利用这条秘密水道进行活动和转移的护卫力量。

　　眨眼间，三艘黑色小艇已逼近栈桥。艇上之人并不答话，抬手便是数支闪着蓝汪汪幽光的弩箭射来，直取宋慈云等人要害！箭矢破空，带着腥风，显然喂有剧毒！

　　“保护大人！”赵虎挥刀格挡，将射向宋慈云的弩箭磕飞。一名捕快躲闪不及，肩头中箭，闷哼一声，伤口周围立刻泛起乌黑之色，倒地抽搐不已。

　　“好毒的箭！”宋慈云又惊又怒。对方下手狠辣，毫不留情，目的就是致他们于死地！

　　狭窄的栈桥和岸边根本无处可躲，四人瞬间陷入险境。宋慈云虽也习武，但毕竟不以武力见长，面对这些精通水战、装备诡异的杀手，顿时左支右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岸上的荒草丛中，突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叱喝：“低头！”

　　宋慈云对这把声音已有几分熟悉，闻声毫不迟疑，立刻伏低身体。只听“咻咻”数声厉响，数道银光从草丛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向小艇上的“水鬼”！

　　那银光速度极快，后发先至，只听几声惨叫，三名“水鬼”已被银光击中，翻身落水，水面顿时泛起一团团血红。剩余的“水鬼”大惊，攻势为之一缓。

　　草丛中，白晓蝶的身影翩然跃出，手中扣着数枚亮晶晶的菱形暗器，目光清冷如冰。她看也不看宋慈云，对着那些“水鬼”冷声道：“滚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他的把戏，瞒不了多久了。”

　　那些“水鬼”似乎对白晓蝶极为忌惮，互相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竟毫不犹豫地调转船头，拖着同伴的尸体，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河道中，来得快，去得也快。

　　危机暂时解除。宋慈云站起身，看着白晓蝶，心情复杂。又是她，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

　　“白姑娘，多谢。”他拱手道，语气中带着探究，“你似乎对他们很是了解？”

　　白晓蝶收起暗器，走到栈桥边，看了看那密道的出口和地上的车辙印，淡淡道：“这些不过是幽冥道外围的喽啰，负责清理痕迹和灭口。你们发现了这条密道，他们自然不会留你们活口。”

　　“这条密道，建造得极为精巧，绝非寻常工匠所能为。”宋慈云走到她身边，问道，“白姑娘可知，金陵城内，何人有此技艺？”

　　白晓蝶转过头，看了宋慈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光芒：“你倒是问到了点子上。此等机关巧术，暗合五行遁甲，非精通此道的大匠不能为。据我所知，金陵城内，明面上能有此手艺的匠作铺子没有几家，但都做不出如此隐秘古老的机关。这手法，倒像是早已避世、以巧技闻名于世的‘鲁门’旁支所为。”

　　“鲁门？”宋慈云心中一动。他在《历代疑案录》中见过关于“鲁门”的零星记载，据说其祖师乃上古巧圣鲁班，门下弟子精研机关、建筑、器械，技艺通神，但行事隐秘，不为世人所知。后世多有打着“鲁门”旗号的匠人，但其正核心的传承早已不知所踪。

　　“不错。”白晓蝶点头，“真正的鲁门核心或许已然不存，但其技艺却有不少流落民间，被一些有权有势的家族或组织网罗。幽冥道搜罗奇人异士，麾下有精通鲁门技艺的匠人，并不奇怪。这条密道，恐怕有些年头了，张万年购下这宅子时，或许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只是恰好成了幽冥道利用的节点。”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若想从这条线追查，不妨去查查近些年，金陵城内有哪些府邸曾大兴土木，尤其是那些看似普通，却请了身份神秘、索价极高的匠人进行过‘修缮’或‘改建’的。特别是……与王守仁，或者与漕帮李三槐有关联的府邸。”

　　王守仁！宋慈云眼中精光一闪。王师爷在府衙经营多年，他的宅邸……

　　“我明白了，多谢白姑娘指点。”宋慈云真诚地道谢。白晓蝶提供的这条线索，价值千金。

　　白晓蝶看了看天色，道：“此地不宜久留，幽冥道的人可能会去而复返，或者引来官府的人，到时候你更说不清。尽快离开吧。”说完，她转身欲走。

　　“白姑娘！”宋慈云忍不住叫住她，“你……屡次相助，宋某感激不尽。只是，你为何……”

　　“为何既要助你，又与幽冥道牵扯不清？”白晓蝶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宋大人，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并无好处。你只需记住，我与你目标一致，都欲铲除幽冥道，只是方式不同。至于我的身份……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幽冥道远比你想的更深，朝野上下，皆有他们的眼线甚至核心人物。你如今风头正盛，更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王守仁虽倒，不过是断其一指。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青烟般融入岸边的荒草丛中，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怔忡的宋慈云和惊魂未定的赵虎等人。

　　宋慈云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默然良久。白晓蝶的话，如同重锤敲击在他心上。幽冥道的渗透，竟然可能已经到了朝堂之上？这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大人，我们现在……”赵虎上前请示。

　　宋慈云收回目光，恢复了冷静：“先将受伤的兄弟送回府衙救治。赵虎，你立刻安排绝对可靠的人手，暗中调查两件事：第一，王守仁宅邸近年的修建情况，特别是负责工程的匠人来源；第二，查清金陵城内，还有哪些府邸可能有类似这条密道的机关设置，重点排查与漕帮往来密切的富商和官员。”

　　“是！”赵虎领命。

　　宋慈云最后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密道出口和冰冷的河水。匠作鲁门，神秘机关，朝中眼线……张万年案的背后，牵扯出的网络越来越庞大，也越来越危险。

　　但他眼神中的坚定，未曾有丝毫动摇。无论对手多么狡猾，势力多么庞大，他都要将这笼罩在大明江山之上的幽冥迷雾，一层层地揭开！

　　线索，已经握在手中。下一步，就是顺藤摸瓜，直捣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