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引蛇出洞
戌时三刻,金陵城华灯初上,秦淮河畔的喧嚣与府衙内的肃杀形成了鲜明对比。宋慈云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外罩深色披风,腰悬短刀,虽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廨舍内,赵虎及精选出的十名好手已集结完毕,人人屏息凝神,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这些都是赵虎从巡捕营和亲信衙役中千挑万选出来的,不仅身手矫健,更重要的是家世清白,忠诚可靠,确保不会被幽冥道渗透。他们已知晓此次行动的目标是鬼市和李三槐,深知凶险万分,但无一人面露怯色。
“诸位,”宋慈云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声音低沉而清晰,“今夜之行,非同小可。鬼市龙蛇混杂,李三槐身边必有高手护卫,更可能有‘幽冥道’妖人潜伏。我们的目的,是活捉李三槐,获取口供,揭开阴谋!若事不可为,则以自身安全为重,不可恋战。一切行动,听我号令!”
“谨遵大人令!”众人齐声低应,士气高昂。
宋慈云点头,摊开一张简陋的鬼市地形图(根据褚彪口供和白晓蝶的信息绘制)。“根据情报,李三槐藏身‘往生客栈’地字三号房。客栈位于鬼市核心‘阴司街’,守卫森严。我们分三组行动:甲组四人,由赵虎带领,扮作寻衅斗殴的赌客,在鬼市主市场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乙组四人,埋伏在鬼市出口附近,负责接应和阻截追兵;丙组三人,随我直接潜入阴司街,抓捕李三槐!”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再次检查装备:绳索、钩爪、迷烟、袖箭、以及特制的、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磷火迷幻效果的清心药丸。子时将至,众人悄然从府衙后门离开,融入茫茫夜色。
然而,宋慈云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出发后不久,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府衙的高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的廨舍。黑影在屋内快速搜寻,最终在书案一本《洗冤录》的夹页中,找到了那份褚彪口供的完整抄本。黑影仔细浏览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随即将其原样放回,又如同来时一般悄然消失,未留下任何痕迹。
与此同时,宋慈云一行人已抵达南郊乱葬岗外围。今夜无月,星光黯淡,乱葬岗上磷火点点,风声呜咽,如同万鬼哀嚎,更添几分阴森。众人服下清心丸,按照预定计划,甲组率先出发,故意弄出些响动,向鬼市入口方向而去。
约莫一炷香后,主市场方向隐隐传来了喧哗和打斗声,赵虎等人已经开始行动。宋慈云知道时机已到,对丙组两名手下——身手最好的孙胜和李奎——打了个手势,三人借着坟冢和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那个熟悉的泄水通道入口。
通道内依旧黑暗潮湿,但这一次,宋慈云心中有了底。三人鱼贯而入,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摸去。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们速度更快,不多时便再次进入了那个被绿色磷火笼罩的地下世界。
与上次相比,今晚的鬼市似乎更加躁动不安。主市场方向的混乱显然影响到了这里,许多摊主提前收摊,行人神色匆匆,巡逻的鬼差数量明显增多,气氛紧张。宋慈云心中暗赞赵虎干得漂亮。
三人压低斗笠,混在人群中,径直向阴司街入口走去。亮出信物木牌,守卫盘查得比上次更加严厉,目光如同刀子般在三人身上刮过。宋慈云稳住心神,用白晓蝶教的那套暗语应对,总算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关卡。
进入阴司街,那股压抑的氛围更浓。判官阁和往生客栈方向都增加了守卫,显然是得到了风声,加强了戒备。宋慈云观察片刻,发现往生客栈后院墙根处有一排堆放杂物的角落,相对隐蔽。
“从那里进去。”宋慈云低声道。三人借着建筑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溜到客栈后院墙下。孙胜蹲下身,李奎踩其肩头,敏捷地翻上墙头,观察院内情况后,垂下绳索。宋慈云和孙胜依次攀上,落入院中。
后院堆放着不少酒坛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霉味。根据图纸,地字房应在客栈二楼东侧。三人贴墙而行,避开偶尔走过的伙计,沿着一条狭窄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光线昏暗,寂静无声。地字三号房就在走廊尽头。宋慈云示意孙胜和李奎守住走廊两端望风,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来到房门外。他侧耳倾听,房内并无动静。试探着轻轻一推,房门竟然没有闩死!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机会稍纵即逝。他不再犹豫,猛地推开房门,闪身而入!孙胜和李奎见状,也立刻跟进,守住门口。
房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如豆,摇曳不定。床上帷幔低垂,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
宋慈云握紧短刀,一步步靠近床铺,低喝道:“李三槐!出来!”
帷幔后毫无反应。
宋慈云心中一沉,用刀尖挑开帷幔——只见床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卷被子堆成人形!中计了!
“大人!不好!”门口的孙胜突然低呼一声!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房门猛地被从外面锁死!紧接着,窗外、屋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无数火把瞬间亮起,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一个阴恻恻的笑声从窗外传来:
“宋推官,恭候多时了!你这招引蛇出洞,可惜,出洞的不是蛇,而是你自己这只自投罗网的飞蛾!”
宋慈云冲到窗边,只见客栈庭院乃至对面的屋顶上,站满了手持兵刃的黑衣人,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容阴鸷,正是李三槐!他身边还站着几个气息深沉、打扮怪异的人,显然是幽冥道的高手!
而更让宋慈云心头巨震的是,在李三槐身旁,他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白晓蝶!她依旧穿着那身熟悉的衣裙,但神情冷漠,目光平静地看着被困的宋慈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白姑娘……你……”宋慈云如遭雷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三槐得意地大笑:“宋慈云,没想到吧?你视为红颜知己、屡次助你的白姑娘,其实是我‘幽冥道’‘无常尊者’座下的‘索魂使’!若非她一步步引你入彀,你又怎会如此轻易地找到‘线索’,又怎会放心大胆地闯入这龙潭虎穴?你所得到的一切,包括褚彪那份口供,都是我们想让你知道的罢了!目的,就是让你自以为得计,主动送上门来!”
原来如此!所有的巧合,所有的帮助,所有的线索……竟然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从茶馆初遇,到夜探张府,再到鬼市之行……白晓蝶一直都在演戏!她的目的,就是取得自己的信任,引导自己查案的方向,最终将自己引入这绝杀之局!
宋慈云只觉得一股冰寒从脚底直冲头顶,心中充满了被背叛的刺痛和巨大的荒谬感。他望向白晓蝶,希望能从她眼中看到一丝愧疚或解释,但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地问。
白晓蝶淡淡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却再无往日的温度:“宋大人,你追查的‘幽冥道’,远比你想象的古老和强大。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你是个好官,但选错了路。”
李三槐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废话少说!宋慈云,你若束手就擒,说出《历代疑案录》藏在何处,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宋慈云心中豁然,对方最终的目标,果然是先祖留下的那本笔记!那里面定然藏着幽冥道极力想要掩盖的惊天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短刀横在胸前,目光扫过窗外重重包围,冷笑道:“想要《历代疑案录》?先问过宋某手中这把刀!”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一枚烟丸砸向地面!“砰”的一声,浓密的烟雾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动手!”宋慈云对孙胜李奎喝道!
与此同时,窗外箭如飞蝗,射入房内!一场实力悬殊的生死搏杀,在这鬼市客栈的狭小空间内,骤然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