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平息兵变
白晓蝶离开后的数日,大同城仿佛陷入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表面上看,军营操练如常,城门按时启闭,市井百姓依旧为生计奔波。但暗地里,冯胜与宋慈云布下的眼线如同蛛网般密布,紧盯着城内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吴勇兵变的失败,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那些仍在观望或心存侥幸的张承宗旧部。大部分中下层军官在冯胜恩威并施的手段下,选择了服从和沉默。然而,宋慈云凭借其敏锐的直觉和对人性的洞察,始终觉得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仍有一股暗流在涌动。
“冯将军,吴勇虽擒,但其党羽未必尽数肃清。尤其是……那位一直称病告假,未曾参与当日夜宴的刘副将。”宋慈云指着军中名册上的一个名字,对冯胜说道。
刘副将,名为刘明远,是张承宗一手提拔起来的另一名心腹,掌管着大同右卫的军马粮草。此人素以谨慎(或者说狡猾)著称,在张承宗案发后便一直称病不出,吴勇密谋时他也未曾直接参与,因此未被列入首批清洗名单。
“刘明远?”冯胜蹙眉,“此人确实滑头。我已派人监视其府邸,未见异常。宋专员觉得他还有问题?”
“或许不是主动为乱,”宋慈云分析道,“但他是关键位置。若胡惟庸或‘幽冥道’还有后手,很可能利用他掌握的粮草或马政做文章。我们不可不防。”
仿佛是为了印证宋慈云的担忧,当日下午,负责监视刘府的王校尉匆匆来报:“大人,将军!刘明远府上有异动!其管家傍晚时分悄悄从后门溜出,去了城西的‘永丰’粮栈,与掌柜密谈许久。我们的人设法窃听,隐约听到‘今夜’、‘马厩’、‘乱起’等词!”
“永丰粮栈……”宋慈云眼中寒光一闪,“我记得,周煜的供词里提到,胡惟庸通过大同的几家商号向幽冥道输送资金和物资,其中就有这家‘永丰’!”
“果然还有余孽!”冯胜勃然大怒,“来人!点兵!包围刘府和永丰粮栈!”
“将军且慢!”宋慈云再次劝阻,“此时动手,若刘明远矢口否认,或对方并未真正行动,我们反而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滥用职权。既然他们计划‘今夜’,我们何不来个瓮中捉鳖?”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大同城的布局:“他们的目标是‘马厩’……大同军马多数集中在城南和城西大营。刘明远掌管粮草,有权调动部分驮马和草料。若其欲制造混乱,最佳地点莫过于城西马厩,那里靠近西门,一旦马匹受惊炸营,冲击城门,城内必然大乱!”
“他们想趁乱做什么?打开西门放敌人进来?还是制造机会刺杀你我,或救出周煜、吴勇?”冯胜沉声道。
“都有可能。”宋慈云道,“所以,我们需将计就计。请将军立刻秘密调派绝对可靠的部队,控制城西马厩周边所有制高点和小巷,在马厩内埋伏精锐。同时,加强将军府、大牢以及四门守卫,尤其是西门,外松内紧。我们便看看,今夜这出戏,他们如何唱下去!”
夜幕再次降临,大同城被无边的黑暗笼罩,只有零星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城西马厩区域,看似与平日无异,只有几个马夫在巡视,偶尔传来几声马匹的响鼻。然而,在周围的屋顶、墙后、暗巷中,不知埋伏了多少双锐利的眼睛。
宋慈云与冯胜坐镇将军府,通过亲兵不断传来的密报,掌控着全局。
子时刚过,一条黑影如同鬼魅般溜进了城西马厩。他避开巡逻的马夫,悄然潜到储存草料的棚屋旁,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和一包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粉末——显然是火油和硫磺等引火之物!
就在他即将点燃引线的刹那!
“咻!”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他持火折子的手腕!
“啊!”那人惨叫一声,火折子落地。
与此同时,四周伏兵齐出,火把瞬间将马厩照得亮如白昼!
“拿下!”王校尉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士兵一拥而上,将那名纵火未遂者死死按住。
几乎在同一时间,刘明远的府邸也被冯胜的亲兵队破门而入。还在书房内焦急等待消息的刘明远,面对突然出现的官兵,面如土色,瘫软在地,书桌上还放着一封刚刚阅后即焚、未能完全烧尽的密信残角。
而在西门附近,一伙约二三十人、作商户护卫打扮的汉子,正悄悄向城门摸近,试图解决守军,打开城门。但他们尚未接近,就被早已埋伏在侧的官兵团团包围,经过短暂而激烈的搏斗,全部被擒或格杀。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了与北元往来的密信和信物!显然,这次内部叛乱,竟还有里通外国的嫌疑!
至此,由刘明远勾结胡惟庸余党及北元细作,企图通过纵火惊马、制造混乱、里应外合夺取大同的第二次、也是更隐蔽的兵变,被宋慈云和冯胜以雷霆手段,彻底粉碎!
将军府内,宋慈云看着被押解过来的刘明远和那名纵火者,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沉重。胡惟庸的触手竟能伸得如此之长,渗透如此之深,连北元细作都能为其所用(或是相互利用),其能量和野心,实在令人心惊。
“刘明远,事到如今,还有何话说?”冯胜厉声喝问。
刘明远自知罪无可赦,惨然一笑:“成王败寇,有何可说?只恨……只恨动手晚了半步,被尔等识破……”
“是胡惟庸指示你的?他许了你什么?”宋慈云问道。
“胡相……不,胡惟庸答应,事成之后,保我家族无恙,并许我兵部尚书之位……”刘明远喃喃道,“他还说……京师大局将定,北疆必须掌握在自己人手中……”
“京师大局将定?”宋慈云心中猛地一凛,“什么意思?胡惟庸在京中要做什么?”
刘明远却闭口不言,显然所知有限,或者不敢再说。
宋慈云与冯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白晓蝶送入京师的密奏,如同石沉大海,至今未有回音。而胡惟庸竟已在策划掌控北疆,其京中之行动,恐怕已是箭在弦上!
必须尽快稳定北疆,让冯胜和蓝玉能够抽身,至少要对京中形成威慑!
宋慈云对冯胜道:“冯将军,大同内患已基本肃清。当务之急,是助蓝玉大将军尽快恢复,稳定军心。同时,需将此次平定刘明远兵变、擒获北元细作之事,再次急报京师,一方面彰显北疆已定,另一方面……也是向朝中某些人示警,北疆大军,并非无人统领!”
冯胜重重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安排!蓝玉大哥身体已见起色,不日便可视事。有他坐镇,北疆乱不了!”
随着刘明远等最后一股不稳定势力被连根拔起,大同城乃至整个北疆的兵变危机,才算真正平息。然而,宋慈云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他知道,北疆的胜利只是阶段性的,真正的决战舞台,已然转移到了那座波谲云诡的皇城。
他望向京师方向,心中默念:“晓蝶,京中情况,究竟如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