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此行可还顺利？”
身后，谭沐柔和的话音响起。
“嗯！”陈擒轻声应答，转身看着谭沐，目光清澈。
待得谭沐俏脸微红，陈擒才道：
“师父离开前，曾交予我两宗符箓，皆有护持之效。其一【三官护身符】，可护持肉身与神魂，加持运道。其二【三丁三甲镇坛符】，激发后，可请三丁玉女，三甲神将护法，此符可施展三次。”
说着，陈擒便从怀中将【三官护身符】与【三丁三甲镇坛符】取出。
随之递向谭沐:
“师姐，其中【三官护身符】，你以胎息之气激发后，时刻贴身携带即可。至于那【三丁三甲镇坛符】，若遇危机，师姐自行决议即可。”
“即是师父所留，必是为应召所备，师弟自当留下才是。”
谭沐一脸忧色，急道:“我于小清观中，亦不入世，也无危险。”
陈擒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师弟如今已是胎息行满功圆，自有些手段，况且还有李明巧前辈护持。反倒是师姐，如今不过肝宫初成，亦不肯下山寻一安身之地，独自一人留守观中，师弟放心不下。”
“师姐便不要再推辞了。”
谭沐心中五味杂陈，贝齿轻咬，眼神幽怨，却终是接过了那尚带余温的符箓，紧紧攥在手心，重重点头。
陈擒看着她将符箓收好，心中稍安。
……
寅时七刻，天色未明。
陈擒从谭沐手中接过包袱，斜挎至肩背。
里面是谭沐亲手所做衣袍，以及两盒桃花酥饼。
“师弟，此去经年，还望万事小心！”谭沐俏脸通红，眼眶泛着晶莹。
“嗯！”陈擒轻声应道。
“日后…若遇强敌，师姐切勿逞强，保全自身为上。还有，莫要再因为观中那些规矩而委屈自己……”
恰时，李明巧出现，三人遂至观门外。
“师姐！保重！”
陈擒深深道了一句，而后转身。
“明巧前辈，且行吧。”
行至几步，陈擒驻足回头，谭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撇过脑袋，陈擒笑了笑，思绪万千‘此生若与师姐只是普通人，或许会择一山而终老……’
山风再起，掠过观宇，檐角风铃轻响，似叹息，又似送行。
……
……
星河流转，风云变幻。
邶炎，南境。
数道马匹不紧不慢地在官道驰行，坐落着四男两女。前方，隐约能见的一古城屹立。
“前方想必便是那蜃城了！？”左侧边上一青衫老朽双眸眺望。
队伍前方，领先半个身位的宫装美妇，唇角微扬，淡然开口：“李道友所言不错，正是那渑池关前哨，如梦似幻的蜃城。”
声音中带着一种见惯风浪的平静，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
陈擒与两个年轻男女紧跟在李明巧后方，默不作声。好奇地看着四周驰行的其他修士，多数皆为胎息之境，只有零星几个看不清深浅。
还有一位精瘦男子独自落在队伍最后。
自小清观下山，如今已是第八日。
二人于前日途中碰到以宫装美妇商郁云为首四人，也是前往渑池关。身旁程妙雪，贾正景与美妇乃同一道统，那精瘦男子则另有门户。
数日来，陈擒胎息行满功圆，除却商郁云，同其余四人一般。
宫装美妇名为商郁云，应召前，已经炼得先天一炁，跨入炼炁境。
尽管时日不长，却也远非几人可比。
“如今已经到了蜃城，炼炁修士却依旧不多见，只是有零星几个看不清修为。”
程妙雪观来往人群，声音轻灵悦耳。
“师妹自小在庄内不曾出过世，莫要一概而论，炼炁修士诞生不易，仅炼炁传承此一条，便可拦住天下九成修士。”
“万修同竞，千舸争流；白骨铺道，方得一芥登天门！”
“何逞我水云庄亦是百世薪尽见琼楼。”
贾正景自一旁扶额叹首，唏嘘不已。
“师兄，难道你出世过吗？”
程妙雪白了一眼，扭头问道。
贾正景一怔，轻笑着摇头不语。
见他哑口无言，程妙雪转头看向陈擒，娇声道：
“陈师兄，初次相见时，我都看不清你的修为，还以为你已经跨入炼炁期了呢。”
“倒是让贾师兄自卑了许久。”
贾正景：？？？
陈擒怔然，遂道：
“许是胎息行满功圆不久，又因绘制符箓消耗殆尽的缘故。”
“原来如此。”程妙雪若有所思。
贾正景亦神色寂寂，不过并未多言。
自小清观初见李明巧开始，因为修为尚未圆满，陈擒一直以山河敕令笔遮掩气机。
直至昨日，方才胎息行满功圆。
连日的赶路，相较商郁云三人而言，陈擒二人以及那精瘦男子，都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不多时，几人抵达城门下。
左右各两名胎息修士拱卫，气息凌冽，神色淡漠，即便一行人中商郁云乃炼炁修为，几人依旧漠然。
进入城内。
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尘土、劣质怪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从远方飘来的血腥气。
“这便是蜃城？”
身旁传来程妙雪带着失望和不适的轻语，她用一方丝帕轻轻掩住口鼻，贾正景也皱紧了眉头。
这与他们庄子所在的清幽福地，简直是云泥之别。
陈擒则面色平静，四下瞧了瞧。
商郁云对这一切恍若未觉，回身道：“蜃楼幻境，指的是关外大漠特有的天地异象。此城借其名，却无其幻，唯有实实在在的血与铁。”
“仰前人福泽，我水云庄于这蜃楼外城，有一处租赁的门户。我等欲在此休整一日，几位道友若不嫌弃，可一同在此休整一日。”
“倘若着急，亦可自行前往，此行已至蜃城，于那渑池关已不足半日脚程。经此于西门出，官道亦可直达。”
商郁云随即指向一处。
陈擒与李明巧相视一眼，拱手称道：“那就有劳商前辈了。”
那精瘦男子犹豫了一下，也抱拳闷声符合了一句。
见此，商郁云脸上露出笑意。
轻车熟路地引着众人穿过几条嘈杂的街道，越走越是偏僻，最终停在了一处看起来相对整洁安静的二层阁楼前。
门扉之上，刻着一个云纹图案。
“这便是我水云庄在蜃城租赁的落脚点，比外面那些鱼龙混杂的驿馆亦要清净安全些。”
进入阁楼，内部陈设简单，却干净规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稍稍驱散了外面的浊气。
阁楼内有修士值守，见商夫人进门，纷纷上前行礼口称‘师叔’。商夫人简单安排了几句，便有侍从上前，欲将几人引上阁楼。
商夫人转身，对陈擒几人温和道：
“几位先行歇息，若有所惑，可于明日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