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但胜在干净。
陈擒将包袱放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窗外是阁楼的后院，墙角生着几丛耐寒的杂草，更远处则是更高的土黄色围墙，将外面的喧嚣与混乱隔绝开来，却也像是一座囚笼。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一阵躁动。
陈擒能感受到，此地灵气虽驳杂不堪，不如小清观那般清灵。却浓厚许多，若在这地修炼，事半功倍。
不过，此事亦是妄谈。
如今已是胎息行满功圆，没有炼炁传承，也修炼不得。
稍事洗漱后，陈擒没有待在房中，而是悄无声息地来到连接前厅的廊道拐角，目光透过格栅，望向厅堂。
厅堂内，贾正景师兄妹二人，似乎已与一名值守的云水庄弟子搭上了话。
那弟子年纪不大，不过面对贾正景两人，却也稍显成熟。
“……师弟是初来，不知这边的厉害。”
那弟子压低了声音:“关外云梦泽的那群蛮子巫婆，还有他们驱使的凶兽都颇为奇异，若你们前往赴职，还需小心些才是。”
贾正景神色微变，低声问道：“师兄，我等应召而来，不知通常会被分派何种职司？那功勋又如何计算？”
恰时，程妙雪发现了陈擒，随即招手:“陈师兄，这边来！”
陈擒也没娇作，他下楼的目的本就是看看可否了解一番信息。
迈步上前，于几人相礼。
那弟子名为赵苟，并未有何异色，继续道：
“嘿，还能有什么好职司，巡边、警戒、修补工事，这些是常例，功勋最少。若是被编入出击的小队，功勋多些，但死得也快。运气再‘好’点，被那‘异人司’或者上面来的人挑中去执行什么‘特殊任务’，功勋倒是丰厚得吓人，可活着回来的十不足一！功勋嘛，按任务难度、斩获计算，关内功勋堂有明细，可以兑换丹药、符箓、法器，甚至……修炼法门。”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陈擒心中一动，修炼法门？不知是否有炼炁期的传承，即便有，这代价，恐怕也绝非寻常人能够承受。
一旁的程妙雪听得认真，忍不住插话问道：“那…那些失踪或者回不来的人，就没人过问吗？”
赵苟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带着几分麻木：
“过问？谁来过问？到了这渑池地界，第一条规矩就是‘命是自己的，也是官家的！’伤了残了，没有抚恤，所需全靠自己挣命！反正会源源不断地从各地征召补充。”
“师妹莫要太过天真，否则，这渑池关不失为一处绝佳埋骨之所。”
程妙雪闻言，脸色严肃了几分，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
贾正景也沉默下来，眉头紧锁。
陈擒默然，那弟子的话虽冷酷，却印证了他之前的预感。
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场，那功勋与传承就是吊在眼前的香肉，小清观十数代弟子，皆是如此前赴后继。
……
晚膳时，气氛有些沉闷。
饭菜还算可口，比干粮好上许多，但除了商郁云依旧从容，以及李明巧面色如常外，几个年轻人都有些食不知味。
程妙雪小口吃着，眼神有些飘忽。贾正景似乎调整了过来，主动向商郁云敬了一杯粗茶，问道：“商师叔，不知前往渑池关后，我等初来乍到，该如何自处？”
商夫人放下竹筷，用绢巾擦了擦嘴角。
淡淡道：“渑池关，只需认准官家的规矩。镇守将军府、异人司，这两处是绝对的主事者，其令不可违。”
她目光扫过几人，语气多了几分告诫：“在此地，需谨言慎行，莫要轻易得罪人，尤其是异人司和那些背景深厚的。但也不必过分怯懦，该争的功勋要争，该展现的价值要展现，否则，无人关注，死得更快。”
这些信息她也只能了解到只言片语，具体情况庄内那位回归的前辈也都缄默其口。
“多谢师叔指点。”贾正景恭敬应了一声，神游太虚。
程妙雪亦跟着点头。
陈擒默默听着，‘异人司’、‘镇守将军府’邶炎直系，自不必多说。而背景雄厚，说的应当是那些炼炁亦或之上的道统，水云庄也应当是其一，只是不知道在其中所量几何。
饭后，众人各自回房。
陈擒盘膝坐在床上，伸出手指。
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温润气息流转，那是胎息圆满，五脏之气调和浑融的迹象。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便可尝试引气入体，叩问炼炁之门，但这临门一脚，却如天堑。
五年之期太过遥远，变数太多，而此前听那赵苟言之，这蜃城黑市或有传承流通，可传闻虚无缥缈，且代价与风险巨大。唯一可图，便是从这渑池关的功勋制度，寻找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契机？
思虑再三也未果。
陈擒收敛心神，运转【太乙导引吐纳法】。
一丝丝灵气被缓缓引入体内，经过五脏之气的淬炼，化为精纯的胎息之气，沉淀下来。
窗外的蜃城并未因夜色降临而沉寂，反而传来了隐约的喧嚣和马蹄声。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陈擒便已起身。
在院中缓缓施展八段锦，五禽拳，活动开筋骨，这是修行多年的习惯。
行至几时，走廊传来呼声。
“陈师兄？”
陈擒收功纳气，复道:“程师妹！”
约莫两息，程妙雪出现在院中。
歪着头打量了陈擒一番，方道:“陈师兄是在修炼吗？”
“闲来无事，便想着活动活动筋骨。”
“哦，这样啊。”
“嗯，昨夜我们与赵苟师兄作下约定，想着今日去见识下着蜃城风土，也好再了解一番渑池动态，陈师兄可需一起？”
陈擒略作沉吟，点头应允:“如此便谢过程师妹与赵道友了。”
终究只是客身，许多事情他即便想做，也不方便，何况此地鱼龙混杂，他不过一介胎息，行走起来也颇具危险。
若有水云庄的弟子同行，可免去众多麻烦。
两人来到前厅，除了贾正景与赵苟，李明巧也恰巧出现。
只见他抚须含笑:
“老朽也正想去置办些杂物，可否与诸位道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