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道友请留步!”
星峰之下,天色明朗,陈擒与程妙雪事毕,正要一同离去,却闻身后一道喊声。
陈擒回身一瞧,一青年自侧峰小道急徐而来,观其模样,当是等候多时了。
来人上前,面容寻常,衣着光鲜,看起来有些出身。
陈擒并未出声,与程妙雪只是看着。
“在下姜天一,见过两位道友。”青年面含笑意,拱手温和道。
“不知姜道友有何计较?”
陈擒并未透露自身姓名,直接问道。
“不敢,云梦大泽道途凶险,在下孤身一人,只是想与两位一同做个伴。”
姜天一脸上笑容不减,看起来倒是人畜无害。
陈擒摇了摇头,眸子盯着青年一瞬不移,无悲无喜道:“道友莫不是将在下当做那三岁孩童糊弄?”
“若是再这般遮遮掩掩,那就此别过了。”
尽管滞留一日,可这星峰之上,也并非只有他与程妙雪二人,前前后后也有诸多修士离去,也不见此人有何异动。
至于其所言,更是经不起半分推敲。
孤身一人便敢与两个陌生修士同道而行,脸上更没有半分惧色。
如此行径,要么是那痴傻之辈,要么便是有着自身依仗。
若是此二者,又何须发得刚才之言。
这人多半是有着其他打算。
“道友勿怪。”姜天一告罪一声,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星峰惶惶多日,在下观得两位道友不凡,因此想要结交一番,只是害怕冒然说出,唐突了两位道友。”
“如此说来,阁下已经留意我等多时了?”
陈擒面色不变,心中暗自警惕。
如此不声不响多日,说是为了结交,任谁听了恐怕也信不过去。
“正是!”
可眼下姜天一眸子中清澈无比,全是坦诚,一身姿态大大方方,毫无做作之态。
若真有些什么想法,此人城府怕是深不可测。
见此气氛微妙之际,一旁的程妙雪若有所思,试探出言:“阁下可是出自那栖云姜家?”
渑池数月,因商郁云的缘故,她对渑池关,乃至邶炎都有了些许了解。
初闻此人姓姜,倒并未觉得有异。
观其后面风格做派,她才有了些怀疑。
姜天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容更盛,对着程妙雪拱手道:
“道友高见,在下正是出自栖云姜氏。”
“栖云姜家?”陈擒低喃一声,不知是何路数。
程妙雪微微颔首,继续道:“栖云姜家,乃是邶炎国内颇有名声的修仙世家,舍去邶炎皇室外,当属顶尖大族,以独步邶炎的【三才窥鉴】闻名。”
顿了顿,又道:“传闻姜家修士,可观天象变迁,可察地脉流转,更能窥探人之气运根骨,素有‘栖云之眼’的美誉。”
“道友缪赞了,只是蒙祖上余荫,略通些观气望运的小术。”
姜天一收敛笑意,谦谦回应。
陈擒在默立一旁听着,知晓程妙雪是特意解释给自己听。
耳边突然传来程妙雪的话音:“陈师兄,栖云姜家名声尚可,虽也追逐利益,但多以结交、投资潜力修士为主,较少行那等杀人夺宝的恶事。渑池关内,也多有姜家之人,被邶炎皇室请来,负责勘探云梦大泽的灵脉地气,古地遗迹。”
“此人先前所言,应该并非虚言,当是看出了师兄的潜力,想要结交一番。”
“师妹倒是自谦。”陈擒心下稍安,但警惕未减,面上依旧平静。
摸清了对方来路,三人相互见过。
陈擒略带调侃道:“姜道友这是看中了在下,还是在下师妹的潜力了?”
“两位皆是不凡之人,只是眼下捅破了窗户,倒显得有些势力了。”
姜天一略感唏嘘。
陈擒却是没有轻易相信,复道:“陈某有一不解,还望姜道友解惑?”
“道友请言!”
“这星峰之上修士众多,其中胎息圆满、气息浑厚者亦不在少数,姜道友为何独独青睐我师兄妹二人?陈某修为浅薄,我这位师妹亦非张扬之人,不知何处入了道友法眼?”
姜天一闻言,神色坦然,甚至带着几分探讨的兴致,解释道:“陈道友过谦了。”
“在下所修【三才窥鉴】,虽只是入门,却也略知皮毛。寻常修士,于我这眼中,其气或如烛火,或如溪流,虽有强弱之别,却大多清晰可辨,而两位道友则不然。”
他目光先看向程妙雪:“程仙子周身气韵颇为特殊,并非寻常的清灵迅捷,而是显得沉凝厚重。隐隐有黄褐水汽缭绕,如龟蛇盘踞,深得水泽之润与戊土之厚,气息流转虽缓,却绵绵不绝,根基之扎实,远超同侪。观仙子气机,圆融自洽,如大地呼吸,可见心性亦是沉稳坚韧,未来道途,平稳中自见悠长。”
程妙雪被他一口道破所修功法精髓,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其中虽有大含吹捧之意,但她却也并未否认戳穿,只是微微欠身:“姜道友慧眼。”
姜天一随后将目光转向陈擒,带着几分不确定:“再言陈道友周身气息初看平平,与寻常散修无异,甚至略有沉滞,似是困于瓶颈。然细观之下,却隐隐觉得有一层薄雾笼罩,难以真切。偶尔雾散一隙,窥见的内里并非烛火溪流,而是宛若内蕴山川,有一种沉凝厚重、难以测度之感。”
“此等气象,实乃大气运大造化之人。”
“故而心生好奇,冒昧前来结交。”
“哈哈哈!!”陈擒大笑一声,遂道:“姜道友倒是捡了些陈某爱听的话语,这便借你的吉言了。”
陈擒虽表面附和,却是心中剧震。
这姜家的望气术当真有些门道,竟然能隐约察觉到山河敕令笔的一丝气机,虽然姜天一似乎将其误解为某种大气运的征兆,但也足以让陈擒警铃大作。
他面色渐敛,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
“不过,陈某出身胎息道统,为求道途挣扎前行,哪来的什么大气运,若真是如此,我那长辈又怎会遭此厄运。”
闻其言,知其意。
姜天一也不争辩,洒脱一笑:“或许是在下学艺不精,看走了眼。”
”不过,与两位结交之心却是真诚的。”
“实不相瞒,我姜家素有广结善缘之风,族训有云‘多栽桃李,少种荆棘’。”
“今日缘悭一面,他日两位道友若有所成,或许便是我姜家的一份善缘。即便不成,能在这凶险道途上多两位朋友,互相提点,总好过孤身独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