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天一这番话说得坦诚,直接将家族‘投资’潜在修士的目的摆在了台面上,反倒显得不那么令人反感。
陈擒略微沉吟。
这姜天一观气之术确实有其独到之处,与其交恶,被他时刻惦记着窥探,绝非好事。
况且,对方出身栖云姜家,一个擅长望气结交,信息渠道可能极广的世家,结交一番,或许未来真能有所助益,至少能多了解一些邶炎上层和各方势力的信息。
想到此处,陈擒神色缓和下来,拱手道:
“姜道友坦诚相待,陈某若再推辞,倒显得小家子气了。既然道友有意同行,那便一起上路吧,也好有个照应。”
程妙雪见陈擒做了决定,也微微颔首示意。
姜天一大喜,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如此甚好!”
三人遂结伴而行,离开了星峰范围,向着云梦泽外围而去。
一路上,姜天一谈吐风趣,见识广博,对于邶炎国内各方势力、云梦泽中的一些险地传闻如数家珍,倒是让陈擒和程妙雪增长了不少见闻。
……
方砚山,地处云梦泽西部,因此山形似砚台得名。
方砚山并不算雄伟,却透着一股子深沉的阴郁,山石多呈黑褐色,林木也显得格外茂密幽深,仿佛阳光都难以彻底穿透。
老刀把低眉顺眼,默立在山台之上。
身前一道人影负手眺望着远方。
半晌。
老刀把也抬起头来,看向山脉侧腰,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的身影浮现。
“无论谁成,干脆些才好,莫要整得老头子我两面不讨好。”老刀把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身前之人的背影,暗自沉吟。
“陈小子!”
熟悉的声音传来,陈擒抬首观望。
早在星峰出发前,他便与老刀把通过气,因为不顺路的缘故,并未返回洪崖洞,而是一路联系接头。
最后一次传讯,便是约定在这方砚山接头。
只见老刀把站在山台之上,身形较之先前略显佝偻,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身前还有一个看不清相貌的中年,气息深不可测。
“老把。”几时,三人走上山台,陈擒上前招呼。
目光看向老刀把,他的气息比之前沉凝了许多,周身隐隐环绕着一股幽深晦暗的灵压,月余时间不见,不知道其【九幽归元秘典】采纳的九份后天之气是否臻至圆满,有没有跨入炼炁期。
此前洪崖洞受召,老刀把曾言,此行也许会是他的大造化。
如今恰中其言。
不过,虽有造化,却也有险障伴随,只能且行且看。
“你小子运气不错,竟然没有缺胳膊少腿儿。”
老刀把露出一口大黄牙,嘿嘿笑着。
不过山君在侧,即便有个生面孔,他也没多说废话,接着又道:“好让你知晓,这位便是此前你受益之地,洪崖洞的洪玄山君。”
“半晌前途径此地,见我在此,便稍作停留。”
“你且见过,日后说不得还得多多麻烦山君!”
陈擒应声看向中年,正好与那深邃的眸子对上。
并未多看,只是识趣地低头称道:“见过山君!”
洪玄山君!?
此前前往洪崖洞,老刀把有此一问,听这口吻,两人当是旧识,不过当时其并未在洞中,后来面见的也是另一位无崖山君。
不知如今又是何意!
陈擒面容恭顺,暗自疑虑。
洪玄山君面容俊郎,看上去约莫四十左右年纪,眸子看着陈擒,虽面色平静,但心中却颇为烦闷。
早在之前,他便敏锐地感知到,陈擒的体内,竟然萦绕着一种堂皇霸烈的气息。
月余前,洪崖洞受召,无崖带着修士前往星峰,为那位殿下采纳紫薇帝气。
前后经过,他早已了解清楚。
由此不难推出,陈擒体内那气息有可能就是紫薇帝气,或者是其余品阶不俗的天星真罡!
而且并非寻常采纳存储的灵气,是经过炼炁道法所勾连过。
想要行得此事,必定就是那位殿下的手笔了。
否则一个胎息出身的小辈何来此等福缘。
此人究竟有何特殊之处,初临渑池不过数月,不知何缘由便被云梦泽盯上,如今更是得到了那位殿下的青睐。
如今却是有些难办了,本以为此行能轻易解决交差。
可事到如今牵扯到了炎皇幼子,恐怕只能作罢。
陈擒依旧保持低头拱手态势,感受着头上的目光,原以为是走个过场,不料这洪玄山君却一声不吭,当真让人恼火。
“不错,日后若有需要,可来我洪崖洞修行!”
洪玄山君脸上的淡漠,渐渐化作温和笑意,声音平和,听不出丝毫异样。
还是得从云梦泽拿一份底线,再行决议。
“山君谬赞,多谢山君!”陈擒摸不清其路数,只能应声回答。
老刀把在一旁,将洪玄山君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更为疑虑,不知其为何改变了主意。
就是不知这事算不算完。
洪玄山君目光又转向程妙雪和姜天一,微微点头,程妙雪如陈擒一般,倒是姜天一,只是面带微笑,略微拱手,不卑不亢。
洪玄山君面色不变,回头对老刀把道:“冢狐,既然人已到齐,你们便自行商议后续行动,本座尚有他事,便不久留了。”
说罢,竟是直接转身,驾风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山君慢行!”
少顷。
老刀把转头观望, 程妙雪初临第七哨分配人手时他见过,倒是这衣着光鲜的生面孔不曾见过,气韵看起来也颇为不凡。
当即朝着陈擒喊道:“陈小子,不给老头我介绍介绍?”
“这位是姜天一姜道友,路上结识的同道。”陈擒简单介绍道,并未多说其家族根底。
两人相互见过。
老刀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问道:“可是栖云姜家?”
姜天一面容温和,谦谦道:“正是!”
老刀把拱拱手,又称了一句‘久仰’,态度客气了几分。
陈擒倒是没想到老刀把这般敏感,仅仅只是道出一个名字,便有所猜测。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作为渑池关的老手,所知所见所闻,当有建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