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把转头看向陈擒和程妙雪,脸色严肃:
“好叫你们知道,此次哨主传讯召集,目标乃是云梦泽大部所设分部之一,远非之前所遇那蛇神小部可比。”
“云梦泽分部?!”陈擒附和一声,眉头微皱。
那云梦泽大部与邶炎年年相争,二者间的实力恐怕相差无比,称得上深不可测。以他如今的道行,即便只是一个分部,恐怕危险程度也会大大提升。
尤其是上次还在那蛇神小部吃了个暗亏。
想了想,陈擒试探道:“老把,此行可否拒绝参加?”
如今炼炁道藏在手,倒不必太过冒险,安安稳稳晋升炼炁才是首要,即便是蛮巫任务,也可寻那些零散小部。
“呵呵,自然是不行的。”老刀把抚须含笑,意味深长,似乎知晓陈擒的顾虑。
又道:“你我三人的名字已经登记在册了。”
“不过,也不必太过担心。”
“此次行动部署除了第七哨,其余哨营都会在,而且其余镇岳,镇守将军府,异人司都会有人前来。”
“并非是一两日就能解决的战局,天塌了也会有高个的顶着。”
“若是此行圆满,恐怕足以抵上数年的任务。”
“届时,也能不再为外事担心,安安稳稳地提升修为了。”
老刀把的话并未让陈擒安定,反而更为担忧,若是自行狩猎,还有自主的机会。同渑池上修并进,恐怕只能是做炮灰的份。
他可不信老刀把不知其中厉害。
无非是说几句场面话罢了。
形势比人强,太过担忧也无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姜天一在一旁若有所思,遂道:“渑池如此大张旗鼓,想来是那东西又有所获了。”
“姜道友此言何意?”程妙雪顿首。
“倒也并非什么隐秘,诸位可知我等修行,修的是什么?”姜天一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卖弄关子,继续道:“我辈修士,修的乃是以人为本,以地为基,以天为神的天地人三和之道。”
“所谓人,便是我等本身。”
”所谓地,便是这坤舆变化所蕴之灵。”
“修行之始乃胎息,遂炼先天一炁,继而便是铸就大道之基了。”
“筑基,典籍所记,为六十四般神异,诸如【火风鼎】,【天水讼】,【泽风大过】……”
“而想要成功筑得神异,便需寻一同源坤舆灵地,如那【金蟾望月】,【伏龟吐丹】,【五星归垣】……”
“这也是筑基被称作【种生基】的缘故。”
程妙雪听得入神,虽然只是些浮于表面得修行问题,但此界道统严苛澄明,若是没有些许底蕴,恐怕也难以知晓。
“如此说来,可是在那云梦泽分部发现了坤舆灵地?”种种神异,陈擒听得向往,尽管太过遥远,却还是出言问道。
“不错!”姜天一含笑点头。
“事关筑基,难怪渑池如此大动干戈。”陈擒默默体味。
一旁的老刀把倒是不曾言语。
不知是见怪不怪,还是其他原因。
见几人静声,这才开口:“如此,我等便前往‘断齿岩’吧,这方砚山过去,也不过只有半日路程。”
而后看向姜天一:“姜道友不曾受召,可要与我等同行?”
“却是要唠叨几位道友了,在下入世修行,自然是要多多体验的。”
“此前在那星峰是如此,还结识了陈道兄和程仙子。”
“如今又结识了把道友,想必在那枯骨林还能结识更多同道。”
“既然这样,那便出发。”
老刀把没再废话,当先一步,跨上事先抓捕的走兽。
身形如一道青烟,朝着东南方向掠去。
陈擒、程妙雪立刻跟上。
姜天一微微一笑,步履缀在二人身后。
四人默默地在山林与荒原间穿行。
周围的景象越发古老,参天古木虬枝盘结,巨大的藤蔓如同怪蟒缠绕垂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木腥气与泥土的芬芳和蛮荒气息。
赶路约莫两个时辰。
越过一条浑浊泡沫的河流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坡。
老刀把速度稍缓,与陈擒并排而行。
他目光平视前方,状似随意:
“陈小子,此次星峰之行,感觉如何?”
陈擒面色不变,低声回道:“身似浮萍,九死一生。”
虽语焉不详,却也句句属实。
见他不愿深谈,老刀把嘿嘿低笑两声,声音沙哑:
“嘿嘿,这渑池关的前程,都是用命填出来的,那等人物手指缝里漏点东西,就够我等挣命许久。”
陈擒默默点头,深谙其言。
一直沉默跟随的姜天一,此时却忽然轻‘咦’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一片笼罩在灰蒙蒙雾气中的密林。
那里正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姜道友?”程妙雪心思细腻,注意到他的异样,开口问道。
姜天一收回目光,脸上恢复温煦笑容,摇了摇头,声线略高:
“无甚大事。”
“只是觉得前方那片林地,气机略显沉郁驳杂,似有瘴疠汇聚,亦似…有生灵怨念纠缠不散,途经时,还需稍加留意。”
“栖云之眼名不虚传。”
老刀把眯眼看了看那片密林,道:“枯骨林外围,死在那里的生灵,比活着的多得多,故而常年怨气弥漫。”
若非事先得了消息,他是万万看不穿其中内蕴的。
陈擒寻声望去,并无特殊发现,只是幽森许多。
姜天一在场,他也不好引动山河敕令笔深究。
只是暗自警醒。
日落前,几人总算是抵达了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密林外围。
林中的树木形态怪异,枝干扭曲,如同垂死挣扎的怪物。地面上随处可见的森白骨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臭和令人心神不宁的阴冷气息。
领头的老刀把,速度也放慢了许多。
在林中穿行了约莫半时辰,天色几乎完全暗下来时,前方出现了一片乱石嶙峋的区域。
一块高达十余丈,顶端裂开,形似断裂獠牙的巨岩矗立在乱石中央,这便是‘断齿岩’。
岩下背风处,已然聚集了十数道身影。
或坐或立,气息不一。
为首一人,身形瘦小,披着宽大的黑袍,几乎与岩石的阴影融为一体,正是第七哨哨主,镰右。
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死寂。
感受到陈擒四人的到来,他缓缓转身,黑袍阴影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动,如同毒蛇的眼睛,扫过众人。
“哨主!”老刀把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哨主!”陈擒与程妙雪随之跟上。
唯有姜天一一人,巍然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