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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尘埃落定

从官渡之战开始 关山皈马 2856 2025-11-14 09:59

  袁绍不想见田丰。

  这人说话太刺耳,饶是他自诩气度恢弘,也被田丰当面呵斥,数次下不来台。

  如此臣子,教人如何欢喜?

  若不是张导这等人物出面,他本来是想让田丰稳坐狱中的。

  但此时不同。

  田丰虽是冀州人,却对嗣子之争不甚在意,并且为人刚直,少了利益偏向。

  所以,心中计较之下,如今这局面,田丰的意见,还挺客观重要。

  “忍忍,不过片刻……”

  大将军袁绍自我安慰。

  不多时,田丰被引入书房。

  他穿着旧袍,清瘦了些,但人站的笔直,眼神如昨。

  甫一进门,袁绍额头就隐隐青筋跳动,仿佛之前田丰怒怼他的场面复现了。

  田丰依礼参拜,动作一丝不苟。

  袁绍指了指下首的坐席,“赐座。”

  “谢大将军。”

  田丰起身,入席,静待下文。

  袁绍沉吟着,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他先挥了挥手,让左右尽皆退下,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唯有火塘噼啪声依旧。

  “元皓,”袁绍终于开口,将案几上那卷帛书往前推了推,“你且观之。”

  “显思在青州……曹孟德竟遣人送信于其妇文氏,许以支持,共图河北。邺城之中,尚有流言。公则、仲治言此乃曹贼离间之计,正南、元图则劝我召显思回邺,免生肘腋之患。你……如何看待?”

  田丰依言,拿起帛书,略扫了几眼。

  随即手腕一抖,掷回案上。

  “大将军唤丰来,就为此物?”

  田丰的声音里透着埋怨,他甚至没有看袁绍。

  “官渡十万男儿汗血未干,乌巢冲天火光犹在眼前,河北元气大伤,人心惶惶如惊弓之鸟,值此存亡之际,明公不思整军经武,安抚百姓,稳固我河北根基以御外侮,却端坐于此,为一封来历不明、粗陋不堪的伪书劳神?”

  袁绍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田元皓,我是在问你对此事的见解!”

  “见解?”

  田丰怒极反笑。

  “这需要什么见解,此等拙劣的离间之计,便是我府上垂髫小儿亦能看破,曹贼许以空诺,意在大将军父子相疑!”

  袁绍脸色阴沉下来:“田元皓,我在问你正事!”

  “正事,何为正事?”

  田丰霍然站起,怒目圆瞪,须发皆张。

  “官渡之前,丰与沮授苦谏再三,只要徐徐图之,则大事可成!”

  “可大将军您听了吗?是谁偏听郭图辛评‘集中兵力,速战速决’的庸碌之言?又是谁受逢纪谄媚,致使颜良文丑丧命敌手!”

  “粮草尽墨,精锐丧尽,您还要一意孤行!”

  “曹贼下一步兵锋所指,必是青州,此乃三岁小儿皆能料定之势,您不虑此社稷存亡之危,反在此猜忌亲子,自毁屏障,何其愚也?!”

  “田丰,你放肆!”

  袁绍被戳到痛处,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笔砚横飞,脸上青红交错。

  他没法对田丰说明自己心中的想法!

  但他可以确定,田丰绝对知晓自己制衡冀州士人的心思!

  明知自己的心思,还要故意戳破,这是何等的讽刺!

  自他执掌河北以来,除了田丰,又何曾被人如此指着鼻子痛斥过?

  “丰今日便是死,亦有话要说!”

  田丰毫无惧色,“大将军以为调回袁谭,便能高枕无忧?”

  “此乃大谬,青州若失,河北门户洞开,曹操进可攻,退可守,有如利剑抵我咽喉!”

  “届时,您指望谁去抵挡?是不通军务的审正南?还是谄媚上位、专事构陷的逢元图?”

  “至于郭公则、辛仲治,此才干不过中平,虽有迟智,但临机决断,非其所长!”

  田丰说完,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袁绍胸膛剧烈起伏,太阳穴突突直跳,杀意在心中翻江倒海。

  他盯着田丰,这个屡次三番挑战他权威的臣子,简直罪该万死!

  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更是刺痛了他作为主公和君父的尊严。

  这是——非要和自己分个对错了!

  “滚!”

  袁绍猛地一拂袖,将案几上的笔砚扫落在地。

  他再也无法忍受多看田丰一眼,多听他说一个字。

  “给我滚出去!”

  他有些后悔了,后悔听了张导的建议,更后悔召这厮前来!

  这哪里是问计,分明是自取其辱!

  田丰看着暴怒的袁绍,只是深深一揖,随即转身,径直离开了书房。

  看着那背影消失,袁绍喘着粗气,缓缓坐下。

  狂怒之后,袁绍头脑发涨,一片空白。

  可田丰先前的话语,字字如钉。

  钉在他的脑海里。

  “曹操必攻青州!”

  “召回袁谭等于自毁屏障!”

  他受不了田丰,从官渡之前就受不了!

  这老匹夫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刻意彰显他的先见之明,反衬出他袁本初的失误!

  “既然你如此有见地……”

  袁绍眼神阴鸷,喃喃自语,“那便去你该去的地方,尽你该尽的忠!”

  他再次扬声:“传令!”

  近卫应声而入。

  “迁田丰为青州别驾,命其即日启程,总督调拨青州之万石粮草及一应军械,押送前往临淄,辅佐长公子显思,共御曹贼。”

  他顿了顿,追加了一条。

  “告诉他,守土有责,青州若失,他田元皓,便提头来见!”

  这道命令,既解决了支持青州的实际问题,又将这个最碍眼的“直臣”踢出了视线。

  眼不见为净!

  让这个说话能呛死人的老家伙,去青州替他那个“不安分”的长子出谋划策,也让袁谭去尝尝被这等“直臣”整日盯着、谏言顶撞的滋味!

  儿子替老子守疆土,替老子受这份“忠言逆耳”的罪,天经地义!

  可下完命令之后,袁绍渐渐的顿住了。

  他的心情逐渐平静,可心思飞回了多年以前。

  想起自己庶出,在家族中,既比不上嫡长子袁基受宠,还要被嫡次子袁术嘲讽……

  好在自己隐忍,养望,姿貌甚伟,最终才迎来了过继之后的嫡子身份!

  再然后,讨董卓,诈韩馥,驱公孙……

  如此细细回想,竟然已经几十年了!

  自己当初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袁基,比袁术要强!

  大家都姓袁,都是同龄人,凭什么我要矮人一头!

  宗法,宗法?

  什么是宗法?

  赢的人才配有宗法,所以自己必须赢!

  袁绍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他想明白了,自己不是听了田丰的劝,而是不能输给曹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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