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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鸟脱樊笼

从官渡之战开始 关山皈马 2658 2025-11-14 09:59

  袁谭脚步轻快。

  邺城这地方,眼下确实不宜久留。

  老父的猜忌,兄弟的排挤,若一味困守此间,只会让整个河北集团在内耗中虚掷光阴。

  曹操,可还在对岸虎视眈眈。

  树挪死,人挪活。

  道理浅显,可真能勘破此节并果断施为的,世间又能有几人?

  不过袁谭没想到的是,仅仅一夜的时间,自己的诉求就变成了现实。

  霎时间,竟让他生出一种“鸟上青天,鱼入大海”的畅快来。

  回到家中,袁谭和文令君简单温存了一会,又逗弄了片刻女儿,就马上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随时待命的蒋义渠听到袁谭出城剿匪的事情后,神情有些愤愤。

  在他看来,留在邺城,便是大将军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此刻离开,无异于拱手认输。

  袁谭瞥了他一眼,未作解释,只吩咐道:“去打听清楚,昨日巷中那匹马是谁家的,花钱买来。”

  蒋义渠领命而去,不多时便牵马而回。

  袁谭这才开口:“你可认识麴义的旧部?”

  “俺不认识。”蒋义渠挠了挠头,迟疑道:“那管升……或许认得几个。”

  袁谭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正在收拾行装的仆役,又落回蒋义渠手中的缰绳上。

  “将此马送给管升,告诉他,待他母亲病体安稳,便来军中寻我。”

  蒋义渠咂了咂嘴,顿了片刻,才抱拳应道:“唯。”

  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袁谭心念微动。

  印象里,蒋义渠虽追随自己多年,用度却一向简朴。

  乌巢之战后,有次巡营,曾见他借着篝火,笨拙地缝补战袍上的破口。

  到了邺城,还是令君心细,发觉他脚上的皮屐早已磨损不堪,特意赐了双新的。

  这是个知恩的,却讷于言辞。

  方才见自己将价值数十万钱的骏马赠予一个伤兵,想必既是不解,又替自己心疼。

  “且慢。”

  蒋义渠闻言驻足,转身恭敬而立。

  袁谭踱步至他身前,目光落在他那双新的皮屐上:“你跟在我身边,有六年了吧?”

  蒋义渠一愣,赶忙回道:“俺自初平三年追随大将军,后奉令护卫您,至今……确是六年了。”

  “六年了……”袁谭微微颔首,“这些年来,你随我转战青州,驰援乌巢,屡经恶战,忠心可鉴,我都记在心里。”

  蒋义渠胸中一热:“护卫长公子,是俺的本分!”

  “是本分,更是情义。”

  袁谭话锋一转,“跟了我这些年,可曾想过换个名字?”

  蒋义渠一愣,脸上露出茫然:“名字……不就是个称呼么。”

  “名不正则言不顺。”袁谭语气平静,“你名中这个义字很好,忠义之心,千金不换,至于渠……”

  他略作沉吟:“渠者,水道也,能通衢达道,亦能润泽一方,从今日起,你就叫蒋通,表字义渠。”

  蒋义渠怔在原地,手停在半空,像是抓住了什么。

  蒋通……这是君上赐的名。

  名是君上赐的,这条命,往后就更明白该为谁拼了。

  他喉结滚动,最终深深吸了口气,手掌在衣甲上不自觉地搓了搓。

  “蒋通……”

  他低声念了一遍,像是在告慰天地,又像是在告慰祖宗,随即抱拳躬身,“通,领命。”

  袁谭微微颔首,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去准备吧。”

  “唯。”

  ……

  邺城之中,又是一日。

  清晨,袁谭带着蒋通及一众亲兵出府,径直出了南门。

  城外三里处,一支兵马已列队等候,旌旗招展,甲胄森然。

  人马虽不算多,但旌旗招展,甲胄森然,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袁谭刚到不久,便见两骑疾驰而出,至近前,正是张郃与高览。

  二人滚鞍下马,快步走到袁谭面前,抱拳行礼,气息尚有些不匀。

  “末将张郃(高览),奉令前来,听候长公子调遣!”

  袁谭道:“二位将军来得正好。兵马可已点齐?”

  “回长公子,本部儿郎皆已到位,随时可以开拔。”张郃沉声应道。

  高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长公子,咱们这就……走了?”

  话一出口,他似乎觉出不妥,又闭上了嘴。

  显然,对于就此离邺,这位久经沙场的将领心中也并非全无芥蒂。

  就在这时,城门方向传来动静。

  只见一队仪仗颇为华丽的骑士簇拥着一人,不疾不徐地行来。

  为首者锦衣狐裘,玉冠束发,不是袁尚又是谁?

  他显然精心打扮过,在这肃杀的军营背景衬托下,更显雍容,也与戎马衣装的袁谭、张郃等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袁尚勒住马,并未下来,只是扫了一眼整装待发的队伍,脸上绽开恰笑容,扬声道:

  “兄长,幸好赶上了!”

  袁谭转身,看着他这位三弟表演。

  张郃、高览对视一眼,垂首肃立,但耳朵却都竖了起来。

  蒋通则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半步,手按在了刀柄上,被袁谭一个眼神制止。

  袁尚驱马又近前几步,笑容不变:“听闻兄长即刻便要出征,为民剿贼,弟心实在钦佩。”

  “只是此行凶险,麴义旧部皆乃百战悍卒,兄长……千万保重啊。”

  高览的腮帮子微微鼓动了一下。

  张郃目光平静,恍若未闻。

  袁谭语气平淡无波:“有劳三弟挂心,些许疥癣之疾,不足为虑,三弟你有心了。”

  袁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朗声道:“兄长放心,邺城有大人坐镇,有诸位贤臣辅佐,定然安稳如山,弟只盼兄长早日归来!届时,弟必在城中设宴,为兄长庆功!”

  他这话,已是隐隐以邺城主人自居。

  袁谭不再与他做口舌之争,只是深深看了袁尚一眼,那目光平静,却让袁尚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寒意。

  “走了。”

  袁谭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

  “呜——呜——呜——”

  号角声划破寒空。

  “启程!”

  袁尚驻马原地,望着大军远去的烟尘,脸上那完美的笑容渐渐冷却,最终化作一丝畅快的冷笑。

  “去吧,我的好兄长……”

  他低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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