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窗外的雨丝像无数细针，扎进昏黄的街灯光晕里，被灯光染成淡金色。沈砚坐在书桌前，手指轻轻摩挲着一个陈旧的木盒——那是母亲去世后，他从老家旧屋的阁楼上翻出来的。

　　木盒很轻，像是空的。但当他掀开盖子时，一张泛黄的地图安静地躺在里面，边缘被火舌舔过，留下焦黑的痕迹。地图中央，有一块不规则的墨色晕染，像是有人用湿墨随意涂抹过，却又诡异地呈现出雾的形态——浓淡不一，边缘模糊，似乎在缓缓流动。

　　沈砚皱眉。

　　他对地理不算陌生，但这张地图上的海岸线、山脉走向，与他记忆中的任何一片大陆都对不上号。更奇怪的是，那片雾状墨迹的位置，没有任何地名标注。

　　他翻过地图，背面的纸已经脆得像枯叶。上面用褪色的墨写着一行歪斜的字：“雾镇不收外人，除非你欠它一条命。”

　　沈砚盯着那行字，呼吸莫名变得沉重。

　　这不是母亲的字迹——他太熟悉母亲娟秀的笔画了。那这是谁写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母亲的遗物里？

　　台灯的光映在地图的墨迹上，他忽然觉得那片雾像是在呼吸——浓时像要溢出纸面，淡时又仿佛退回到纸纤维深处。沈砚忍不住伸手去触碰，指尖感到一阵冰凉，就像摸到了潮湿的玻璃。

　　雨声在这一刻似乎被压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声。那声音不像是从窗外传来，而是从地图本身渗出，在他耳边反复说着同一个词——“雾镇……雾镇……”

　　沈砚猛地收回手，心脏像被攥了一下。

　　他不是容易迷信的人，但这一刻，他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的雾中，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钟声，一声一声，沉闷得像从地底传来。

　　地图上的墨迹，和梦里的雾一模一样。

　　他把地图重新放回木盒，关上盖子。可那股冰凉的触感，却像还残留在指尖。雨声再次清晰起来，却夹杂着一种更沉重的声音——像是远处钟楼的钟，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沈砚抬起头，望向窗外的雾雨。

　　他不知道，这一夜，将成为他走向雾镇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