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东京:幕后的非凡创造者

第32章 虚无的半径

  下午六点十七分,业务部的下班铃准时响起,声音短促而机械,像一把剪刀剪断了办公室里紧绷了一天的无形丝线。佐藤一郎保存了屏幕上最后一份订单数据,关闭Excel表格,动作流畅,没有一秒多余。他站起身,开始每日例行的、精确到肌肉记忆的收尾工作:显示器电源指示灯熄灭,键盘推入抽屉特定卡槽,笔筒里的三支笔,笔尖朝同一方向,桌面用软布拂过,不留一丝灰尘。

  周围的同事早已躁动不安,椅子滑轮与地板的摩擦声、关抽屉的碰撞声、迫不及待的交谈声像潮水般涌起。山田从隔壁格子间探过头,脸上堆着熟悉的、略带讨好的笑容:“佐藤君,今天也准时下班啊?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

  “不了,有事。”佐藤一郎打断他,声音平淡,没有起伏,甚至没有看山田一眼。他拿起公文包,检查了一下拉链是否到位,然后转身走向出口。山田“哦”了一声,笑容僵在脸上,讪讪地缩了回去。佐藤一郎的脚步没有因此停顿半分,像一颗投入溪流的石子,沿着既定的轨迹,无声地汇入下班的人流。

  地铁依旧拥挤,汗味、香水味、食物残留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暖流。佐藤一郎站在老位置,身体随着车厢晃动,目光落在对面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上,隔绝了周遭的一切嘈杂。他感到一种熟悉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沉积在胃底的、冰冷的淤泥。

  走出地铁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他习惯性地走向那家大型书店。今天似乎比平时更闷热一些,空气粘稠,预示着晚些时候可能有一场雨。书店的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温差让他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在书架间漫无目的地走着,手指拂过书脊,却没有真正在看。财经杂志区今天新到了一期,封面标题是关于某个跨国企业的财务丑闻。他拿起一本,翻了几页,彩色的图表和夸张的标题在他眼前闪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又把杂志放回原处,位置分毫不差。

  走到休息区,人比平时稍多。他常坐的靠窗位置被一个戴着耳机、不停抖腿的年轻人占了。佐藤一郎的脚步停顿了半秒,视线在那年轻人身上扫过,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向另一个角落的空位。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本《世界的民俗传说与神话》,书签还夹在昨天看到的那一页,讲的是北欧神话里关于“世界之树”尤克特拉希尔的记载。

  他翻开书,试图阅读,但今天似乎很难集中精神。文字像漂浮在纸面上,无法进入大脑。那个抖腿年轻人的存在感很强,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鞋底敲击地面的轻微“哒哒”声还是像针一样,一下下刺着他的耳膜。旁边一桌,两个女学生正在兴奋地低声讨论着周末的偶像演唱会,偶尔爆发出压抑的笑声。

  佐藤一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合上书,放回公文包。一种莫名的烦躁,像细小的虫子,在他体内缓慢爬行。他需要安静。绝对的安静。

  他起身,走向洗手间。洗手间里没有人,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瓷砖地面光洁照人,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暂时压下了那股莫名的躁动。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毫无特点、因为常年缺乏日照而显得苍白的脸。眼神依旧空洞,像两口枯井。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洗手台边缘,靠近排水口的地方,有一只小小的、深棕色的蟑螂正快速爬过。

  几乎是一种本能,一种长期生活在狭小空间、对任何“侵入”其秩序范围的微小生物形成的条件反射,佐藤一郎的右手下意识地抬起,像拍苍蝇一样,朝着那只蟑螂挥去。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钝,带着一天工作后的疲惫。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拍中那只蟑螂所在区域的瞬间——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预想中甲壳碎裂的触感,也没有拍击台面的反震力。

  手掌落下之处,空无一物。

  不,不是空无一物。是连“空”的概念都变得模糊了。

  以他的掌心为圆心,一个半径约莫五厘米的、绝对意义上的“无”,突兀地出现在了现实之中。那个范围内的洗手台台面、那只蟑螂、甚至台面上方几毫米内的空气,就这么……消失了。不是破碎,不是湮灭,是彻头彻尾的、仿佛从未存在过的……抹除。

  手掌落下,按在了原本是台面、此刻却空无一物的“地方”,一种踩空楼梯般的失重感传来,佐藤一郎的身体向前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猛地缩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刚才手掌落下的地方。

  那里,洗手台的白色人造石台面上,出现了一个边缘极其光滑、如同最精密的激光切割出来的、标准的圆形缺口。缺口贯穿了台面,可以直接看到下方橱柜里的水管和杂物。缺口边缘光滑得不可思议,没有任何毛刺或裂纹,仿佛这块台面天生就长成这样。

  那只蟑螂,连同它爬过的那一小片区域,彻底不见了踪影。没有尸体,没有残渣。

  周围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像高温下的路面,但瞬间就恢复了正常。洗手间里依旧只有水龙头的滴答声和日光灯的嗡鸣。

  佐藤一郎僵在原地,呼吸停滞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圆形的缺口,大脑一片空白。几秒钟后,一种冰冷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战栗,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头顶。这不是幻觉。台面上的缺口真实存在。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脊撞到了冰凉的瓷砖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响声。

  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反复看着。手掌没有任何异常,没有疼痛,没有灼热,没有任何感觉。就像刚才只是随意地挥了一下手。

  可是……台面上的洞……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法抗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是……我做的?

  他猛地看向四周。洗手间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得像鬼。

  恐惧之后,一种更加诡异的感觉悄然滋生。不是喜悦,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仿佛某种一直潜藏在他体内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突然苏醒了。

  他鬼使神差地,再次抬起手,这一次,目标是对着空气。他集中精神,不是思考,更像是一种……意念的驱使,试图去“命令”那个刚才出现过的“无”。

  什么都没发生。

  他不甘心。回想着刚才拍向蟑螂时的那种状态……一种下意识的、带着轻微厌烦的、想要让那个打扰他“秩序”的小东西消失的念头……

  他凝视着前方一臂之外的空气。意念集中:让这一小片空间,安静下来。

  隐约地,他感觉到体内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似乎轻微地“流动”了一下,流向他的指尖。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紧接着,他目光所及之处,大约拳头大小的一片空气,似乎……凝固了。

  不是变成固体,而是某种更根本的变化。空气中原有的、极其微弱的流动感消失了,声音……洗手间里原本清晰的滴水声、日光灯嗡鸣,在那一小块区域里,变得极其沉闷、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无形的墙壁。那片空间,给人一种极度“致密”和“停滞”的感觉。

  这种状态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恢复了正常。

  佐藤一郎放下手,喘了口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这次的感觉更清晰了,伴随着一种极细微的精力消耗感,像是快速心算了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删除?停滞?

  他低头,看着洗手台上那个光滑的圆洞。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再次伸出手指,点向圆洞边缘完好的一小块台面。意念集中:回退到……未被破坏之前。

  指尖触及台面的瞬间,那种奇异的“流动感”再次出现,比刚才更明显一些。紧接着,令他瞳孔骤缩的一幕发生了:那个圆形的缺口,边缘的物质像倒放的录像一样,极其缓慢地、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开始“生长”!原本缺失的部分,正在一点点地“回来”!

  这个过程非常缓慢,而且消耗更大。只是让缺口回退了大概厘米左右,他就感到一阵明显的眩晕和乏力,不得不停止了“命令”。

  缺口依然存在,但边缘比刚才模糊了极其细微的一点点,仿佛被时光轻微磨损了一下。

  佐藤一郎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但这一次,除了疲惫,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光芒在他眼底深处点燃。

  不是幻觉。

  他真的……能做到。

  让东西消失。让时间暂停。甚至……让事物回退到之前的状态。

  范围不大,似乎就是以他自身为圆心,大概五米的范围。而且,似乎很消耗精力。

  但,这是真的。

  书店广播里传来轻柔的闭馆音乐。佐藤一郎猛地回过神。他看了一眼洗手台上的洞,迅速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拉开门,走出了洗手间。

  外面的世界依旧喧嚣。但他感觉一切都不同了。

  他随着人流走出书店,晚风拂面,带着夏夜的闷热。但他体内却是一片冰冷的狂喜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看到一个被随意丢弃的饮料瓶。他脚步未停,只是目光扫过,意念微动:删除。

  刹那间,那个饮料瓶从他视野中消失了。不是被人捡走,是真正的、毫无痕迹的消失。垃圾桶旁边站着等朋友的女人似乎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了看空出来的地方,又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记错了。

  佐藤一郎的嘴角,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扭曲的弧度。他继续向前走,步伐依旧平稳,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回到公寓,反锁上门。佐藤一郎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街道。车辆穿梭,行人如织。这个世界充满了无序、嘈杂、和他厌恶的一切。

  但现在,他似乎有了一点……清理的能力。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平凡无奇的手。

  从此,在这半径五米之内,他或许可以……定义什么是“存在”。

  电视里正在播放夜间新闻,背景音模糊地提到“横须贺不明凶案调查仍在继续……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

  佐藤一郎关掉了电视。外面的骚动,别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他只需要这小小的、绝对的……五米方圆。

  寂静中,一种全新的、冰冷的秩序,正在一个平凡社畜的内心,悄然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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