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小雅鼻头一酸,连忙把盖板再推开些,伸手想去摸它的头。黑虎却轻轻往后退了退,把嘴里的帆布包往楼梯上递了递,眼神急切,像是在催促他们收下。
苏润连忙走过去,示意小雅让开,小心翼翼地接过帆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包口用绳子系得紧实。原来是前一段时间出去寻找物资时恰巧碰到的一大包牛肉干,刚才出来的匆忙,忘记带了。黑虎见包被接走,立刻欢快地摇着尾巴,顺着楼梯往上爬,几下就跳到了楼顶,先是用脑袋蹭了蹭小雅的手心,又跑到苏润和孙晓彤面前转了两圈,确认大家都安全后,才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大口喘气,眼神里满是安心。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压在小区上空。原本熟悉的楼宇爬满黑褐色的污渍,破碎的窗户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呻吟,唯有广场中央那盏歪斜的路灯,还在苟延残喘地投下一片昏黄,将攒动的人影拉得扭曲而狰狞。
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已经盘踞这里三天了。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作战服,脸上大多罩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睛。最初不过十几人,如今队伍已膨胀到近五十人,黑洞洞的枪口无时无刻不在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小区里幸存的居民,无论男女老少,都成了他们的免费劳动力——从各家各户搜刮来的米面粮油、药品器械,甚至是能用的家具家电,都被他们粗暴地堆在广场中央,等着装上那几辆征用的卡车。
“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死吗?”一个武装分子用枪托狠狠砸在一位老人的后背,老人踉跄着扑在一堆罐头箱上,手臂被锋利的铁皮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他咬着牙不敢作声,只是麻木地将罐头箱往卡车上拖,枯瘦的手臂青筋暴起,却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幸存者们早已饥肠辘辘。武装分子每天分发的食物,不过是一小块发霉的面包,或是半碗浑浊不堪的杂粮粥,这点东西连基本的饱腹感都无法满足,更别说支撑他们搬运沉重的物资。连续两天的高强度劳作,加上忍饥挨饿,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绝望,眼神里却又藏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傍晚时分,广场上的嘈杂声突然拔高,像一锅煮沸的开水。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率先扔下了手中的箱子,“我们不干了!这点破东西根本不够吃,怎么搬得动?”他们的声音嘶哑却坚定,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对!我们要吃饭!”
“不给够食物,谁也别想让我们干活!”
幸存者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自发地聚拢在一起,人数越来越多,愤怒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像惊雷般在广场上空炸响。有人指着武装分子的方向高声叫骂,控诉他们的残暴与吝啬;有人扶着身边虚弱的同伴,眼里满是悲愤。
人群的骚动很快惊动了武装分子的头目。他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没戴面罩,脸上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格外醒目,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他缓缓走上广场旁的高台,手里把玩着一把乌黑的手枪,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人群。
“吵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给你们一口吃的,让你们干点活,还敢讨价还价?”
人群的呼喊声稍稍停歇,有人梗着脖子喊道:“一口吃的根本不够!我们快饿死了,搬不动了!”
“饿死?”头目嗤笑一声,眼神愈发凶狠,“在这世道,能让你们活着,就是最大的恩赐。再敢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威胁并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愤怒。“你凭什么剥夺我们的食物?这些物资本来就是我们的!”有人挥舞着拳头,情绪激动地向前冲了两步,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幸存者们七嘴八舌地叫骂着,指手画脚地控诉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
头目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疤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狰狞。他沉默地盯着人群看了几秒,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突然,他猛地抬起手,冲着周围的武装分子狠狠一挥!
“开枪!”
冰冷的命令刚落,数十把枪同时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手无寸铁的人群。幸存者们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有人下意识地后退,有人想要躲闪,却早已来不及。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惊雷炸响,打破了小区的死寂。子弹像暴雨般倾泻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穿透空气,也穿透了一个个脆弱的躯体。惨叫声、哭喊声、绝望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却很快被更猛烈的枪声淹没。
有人直直地倒下去,胸口炸开一团刺眼的血花,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与恐惧;有人捂着伤口蜷缩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身下的水泥地;那位手臂受伤的老人,没能躲过这一劫,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脑,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呻吟,便重重地倒在罐头箱上,鲜血顺着铁皮的缝隙缓缓流淌。
短短十几秒,广场上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枪声停止了,只剩下子弹壳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微弱的喘息,很快也归于沉寂。
幸存者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尸体层层叠叠,原本干净的广场被染成了一片猩红。鲜血从尸体的伤口处不断渗出,汇成一道道蜿蜒的血溪,最终在低洼处积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浓重的血腥味儿混合着刺鼻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几只乌鸦被血腥味吸引,在广场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像是在为这场屠杀哀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