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听着听着，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伊薇琳姐姐，你说自己很会讲故事，这绝对没错。

　　如果不是最后莫名其妙变成了来烟纱城这种乞丐和流浪汉都能轻易做到的事情，我都要以为你之前当选元老院元老了呢。”

　　伊薇琳也笑了，她摇摇头道：“你说的对，那只是一个故事。

　　但是艾米丽啊，我想要告诉你。无论你是纺织女工，灰塔局调查员，还是什么元老院的元老；

　　只要你还被定义在别人的规则里，就注定无法摆脱像威弗太太一样，任由命运拿捏而无力选择的结局。

　　我的确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摆脱掉大部分的，至少是和那些人相同的大部分麻烦。

　　这或许没有办法拯救所有人，或许还做不到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但至少可以让你超脱那些烦恼之外。

　　多数情况下，也足以庇护你在乎的人。

　　去变强，成为不被欺凌的强者。

　　去获取漫长的生命，去抢夺至高无上的地位。

　　然后，你才有资格慢慢思考，要怎样才能改变威弗太太，你妈妈，小米拉这样千千万万平凡者的命运。

　　你想要这样的人生吗？”

　　以艾米丽丰富的街头见识，多半只会把伊薇琳的说法当做另一个虚构的故事。但她还是立即恢复了眼里的神采，挥了挥小拳头：

　　“是像伊薇琳姐姐刚才做的那样吗？把找麻烦的家伙当街干掉！你知道吗，刚才的姐姐真的太帅了！”

　　“咳咳……”伊薇琳险些把刚吞下的鱼眼喷出来，莫名滋生出某种带坏无知少女的罪恶感，苦笑着：

　　“那只是一方面。除了正面搏杀的武力，你还需要洞察真相的敏感，捋清问题脉络的睿智……

　　你需要成为一个超人，完人，将自己的身体与心灵进化升华，直到极致。

　　这是我所了解的办法，也是我所走的路。

　　它不一定是最好的方式，也绝不是唯一解，但我只能教你这些。”

　　“那已经太好了！”艾米丽丝毫没有常人该有的怀疑，立即变得元气满满，笑眯眯蹭着怀里的米拉：“米拉也要一起变强吗？”

　　刚刚从噩梦中解脱的米拉还不太能集中注意力，只觉得伊薇琳姐姐在讲什么了不起又相当危险的事情。

　　听到艾米丽的邀请，慌忙摆手又连连摇头。那听起来太危险，太可怕了。

　　伊薇琳趁势把一颗炸死鱼眼塞进小米拉嘴里，打断了她进一步的恐慌：

　　“不要紧，我们米拉这么可爱，即使一直被保护也没关系的。”

　　她并没有像鼓励艾米丽那样勉强受惊的米拉，而是表现出难得的纵容与温柔。

　　尸鬼调查员真正要找的人是自己。明知道这一点的情况下，无论是艾米丽还是米拉都没有在绝境中点明它来换取求生，她们默默承受了一切。

　　伊薇琳在前世有很多手下，却没有称得上朋友的家伙，更不要提恋人。

　　人们敬他，畏他，一如面对神龛中的家伙们。

　　此时此刻，伊薇琳觉得能为一些人提供庇护，至少是像她们一样可爱的女孩子，似乎也不错。

　　有可能……自己曾经的失败，正是因为没能理解，因为缺了一些这样的东西？

　　……

　　灰塔局分署，尸鬼调查员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身上盖着白布。

　　警靴踩踏石砖地板的响亮咔嗒声回荡在走廊里，显得偌大的警署空荡荡的。

　　事实上，所有的治安官都躲在各自的办公室里，生怕触到上司的霉头。

　　手段非凡的正式调查员，因为隐藏身份而被市民当成恶棍，为了自卫当街打死……这可是灰塔局建立以来，前所未有的丑闻。

　　走在空荡荡的分署走廊里，暖阳队长并未苛责下级治安官们的胆怯。他一边走着，一边拿出一副白手套套在手上，随意得像是饭后在墓园里散步。

　　吱呀~

　　法医室生锈的铁门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开。这声音刺耳到仿佛解剖台上的尸体都抽搐了一下。

　　暖阳队长仿佛没听到一样，勾起嘴角，一步步步伐均匀地走到白布覆盖的尸鬼身旁。

　　他掀开白布，露出那被子弹洞穿，却几乎没有血液流出的额头，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在洞口比了比，又轻轻戳了戳。

　　尸鬼的身体微微抽了抽，但没有更多的变化。

　　暖阳队长挑了挑眉头，随即将食指从额头破损的弹孔捅了进去。

　　“混蛋！你要杀了我吗？！”

　　躺在解剖台上的尸鬼突然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暖阳笑眯眯的脸孔叫骂道。

　　他只是睁开了眼，没敢起身。动作再猛烈些的话，真的会被老大的手指戳坏脑子的。

　　暖阳队长轻笑一声，嗓音温和而富有磁性：“我早就说过，你因为刻印【露水】的扭曲代价，全身水分被仪式抽干未必是一件坏事。

　　如果不是你的脑子萎缩到只有拳头大小，还能正常运转，现在就已经死了，不是吗？”

　　“我宁愿不要这该死的诅咒！”见暖阳队长从自己脑洞中抽回手指，尸鬼调查员忙撑起上半身来：

　　“按规矩，调查员缴获的赃物，就该归调查员自己！老大你却非要我去试探什么可能的目击者。

　　结果呢？我手下两名最忠诚，最有能力的治安官都失踪了，他们绝对是死了！

　　今天那当街朝我脑袋开枪的变态疯女人根本就不正常！如果当天她在场的话，你以为我和那群圣痕教派的疯子能活着离开？”

　　“我收回刚才的判断，关于你头脑还能正常运转那句，”暖阳队长叹了口气，声音却依旧温和：

　　“失去水分后，你性格变得急躁，太容易被挑拨，太容易情绪用事。你似乎忘记了自己最大的价值，就是那场扭曲仪式的代价。

　　要不是你能为灰塔局分辨出所有的超凡者，这次我绝不会救你，明白吗？”

　　一边嫌弃地挤对着，暖阳队长一边展开一卷羊皮卷轴。

　　“康复！”

　　他念出了一个晦涩的音节，卷轴上复杂的图示与咒文散发出深蓝的微光，随即整个卷轴在一团蓝焰中燃烧起来。

　　暖阳队长像是丝毫不畏惧灼烧般握持着燃烧的卷轴，不慌不忙地把蓝焰按到尸鬼调查员的脑洞上。

　　一瞬间，仿佛时间倒流，变形的弹头从尸鬼额头的窟窿里自行飞出，骨茬一片片回归原位，血肉倒卷，三五息间便让那灰白干瘪的脑袋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