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头儿……”

　　尸鬼从解剖台上爬起来，摸着自己的脑袋，满心后怕。随即，他干瘪灰白的脸孔丑陋地扭曲起来，咬牙切齿：

　　“那个疯女人，她是超凡者，我们得对她进行净化！”

　　“哦？”暖阳脱下手套，把被尸鬼污血弄脏的部分向内折叠，一丝不苟地收进口袋：

　　“你使用能力，确认过她拥有刻印了？”

　　“当然！”尸鬼调查员没有多想，便气急败坏地喊叫道。

　　他太急于要伊薇琳死了。

　　如果一开始还只是为了夺回《镜都游记》的传承顺手杀人，那么现在，如果不能用最残忍的手段公开处决那个女孩，他在灰塔局将颜面无存。

　　“胡说八道，”暖阳发出严厉的批评，声音却越发平和：“为什么据我所知，你只对有目标同居的令两位女孩发动过能力？

　　没弄错的话，你应该根本没来得及掏出警徽表明身份，就被目标一顿暴揍，差点当场打死，丢尽了灰塔局的脸面吧？

　　别告诉我你一边挨打还在一边发动能力探查她的底细。不要，侮辱，我的智商。”

　　那没有丝毫指责意味的温和嗓音，却是让尸鬼听闻后打了个寒颤。

　　暖阳老大从不会像他自己那样把情绪宣泄在表情和语气上。这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你从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真的在生气。

　　已经不知多少次，他亲眼见到老大在温柔的安抚过后，冰冷地处决掉执行对象。

　　这些对象大部分是普通市民，也包括零星的贵族，乃至于灰塔局的治安官。

　　对待秩序与规则，暖阳老大从不允许一滴水分掺杂其中。

　　他有很高的独断权。而他对你的态度与他对你的判决，往往像是不属于同一颗脑子。

　　“可……可是老大，她那种非人的实力！

　　难道你认为我会被一个普通的柔弱少女当街放倒吗？我们可是有三个人，一个超凡者，两个配枪的专业治安官……”

　　尸鬼调查员慌忙解释着，但看到暖阳老大正笑眯眯看向自己，心中焦躁的暴怒便消散了大半，喘着粗气妥协道：

　　“抱歉，我的确没来得及鉴别出她的成分……但这很可能是她识破了我的能力，故意出手打断。

　　不然的话，就算她真把我们当成想抓女孩去卖的恶棍，你觉得她们会选择对已经失去战斗能力的我补枪吗？！”

　　“普通女孩？当然不是，”暖阳笑道：“她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优秀格斗家。至于有这样背景的女孩为什么会出现在黄石区，她有什么目的，你可以去慢慢调查。

　　但相应的，你已经把圣痕教派的调查彻底搞砸了，为了你的一己私欲。所以我现在宣布，你失去对自己弄丢缴获物的合法宣称。

　　有意见么？”

　　从那燃烧着怒火的干瘪眼眶里，尸鬼调查员显然很有意见。但他终究没再多争辩一个字。

　　“很好，那么对目标身边人物的探查，你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尸鬼怨毒地喘着粗气，几秒后才平静下来。

　　那场半失控的【露水】刻印晋升仪式，除了夺取了他大部分的水分外，也的确对他的脾气产生了不可逆的超凡影响。

　　“有异常，是需要净化的超凡者。”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

　　“你确定？你知道我不会允许任何一个无辜的平民遭受迫害，无论她出身有多卑微。灰塔局，始终是秩序与理性的最终防线……”

　　暖阳队长说着皱起眉头，随即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不……这样的话，反而让奇怪的事情变得合理起来了。

　　除了躲藏在一个一眼看去满身都是问题，实力异常强大的标靶身边，还有什么能让一个非法的超凡者更加安全呢？

　　尤其是她有所图谋的时候。

　　那两个女孩，哪一个是超凡者？什么道途？你该不会想说她们都有问题吧？”

　　尸鬼调查员仿佛彻底冷静下来，连连摇头：“是那个叫艾米丽的女孩。

　　我当时在全力探查另一个女孩的气息，隐约感受到艾米丽身上的问题。但还没来得及专注试探，就被那个疯女人打断了。”

　　最后提到伊薇琳的时候，他的语气又变得咬牙切齿，显露出脾气失控的征兆。

　　“这……很奇怪。”暖阳队长似乎对这样的答案感到意外，但除了尸鬼的能力，他暂时确实没有更好的手段进行确认了。

　　诸如绛紫与深蓝一类的道途，除了倚仗特殊能力，在初始刻印阶段几乎无法分辨。

　　“你不觉得目标出手袭击我的时机太过巧合了吗？就在我刚要开始仔细调查那个名叫艾米丽的女孩的时候，”尸鬼调查员争辩道：

　　“假如目标原本就知道艾米丽的异常，甚至与之接触就是为了追寻自己不该触及的力量……”

　　“那只是假设，”暖阳队长做出最后决断：

　　“无论如何，我们绝对不能冤枉一个市民，也绝对不能放过一个非人。这件事等我再做确认。

　　你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再插手纺织厂的事情。放弃你对缴获物的执念，我会另外找人负责这件事情。”

　　“可是……”

　　“我听说总署那边，有特拉维斯家的人找你。你一向把那层关系看得很重要，对吗？”

　　尸鬼调查员愣了一下，随即沉默地穿好衣服。

　　暖阳队长则头也不回走出门去，只留下一句话：

　　“不要忘记，灰塔局必须永远站在正义一边。”

　　……

　　怜悯街的安全屋响起了敲门声。

　　伊薇琳打开门，是许久不见的埃德蒙站在门外。

　　“我不记得曾经告诉过您这个地址。”她堵在门口，并没有放人进去的意思。

　　在经历过今天的那些之后，她不打算让饱受惊吓的小米拉再被迫与一位治安官相处，哪怕他表现得异常和善。

　　“如果您认为在枪击一名调查员后，灰塔局还不会展开相应的追查，那就太过”埃德蒙友善地笑着，语气里并没有警告的意味：

　　“请放心，因为现场的见证着太多，那几个家伙又表现得太过丢人，上面宁愿挨打的是一群恶棍。”

　　“枪击？挨打？我以为我杀了那家伙。”伊薇琳皱起眉头。

　　“我以为您应该先震惊他的身份是一名调查员，”埃德蒙眯着眼，笑嘻嘻提醒道：

　　“如果得知您明知自己在袭击一名灰塔局公务人员还选择扣动扳机，我恐怕就不得不逮捕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