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没有半分犹豫,林守的手像闪电般抄起地上那只灰扑扑的储物袋——袋口还沾着王龙喷溅的血珠,温热的触感蹭过指尖,他却顾不上嫌恶,转身就扎进身后浓密的灌木丛。
枝桠划过脸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带刺的藤蔓勾住斗篷下摆,被他硬生生扯断,布料撕裂的“刺啦”声混在急促的脚步声里,格外刺耳。
他跑得像头受惊的孤狼,每一步都踏得又快又沉,靴底碾过枯枝败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却被心脏狂跳的“咚咚”声盖过——那心跳太猛,几乎要撞破肋骨,顺着喉咙往上顶,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身后的喧嚣像被狂风掐断的烛火:王龙那杀猪般的惨叫还没落地,就被夜雾吞了去;胖跟班的怒喝、瘦跟班的惊惶嘶吼,也随着他的狂奔渐渐淡去,最后只剩夜风掠过树梢的“呜呜”声,像追在身后的鬼影。
他不敢回头。哪怕脖颈后汗毛倒竖,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自己的后背,也绝不敢分神——他太清楚,只要慢一步,等待他的就是被黑虎帮修士分尸的下场。
一口气狂奔出十几里,林间的雾气渐渐稀薄,天边甚至漏出一丝残月的微光。直到肺里像塞进了一团烧红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喉咙干得发紧,像要冒烟,他才敢在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松后停下。
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树皮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汗湿的内衫渗进来,他顺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冷汗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浸透了衣裤,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头凉到脚。
他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像台快要散架的风箱。刚才那短短一刻钟的交锋,不仅榨干了他体内仅剩的灵力——连激发最后一张金光符时,指尖都在发抖——更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
以炼气二层的修为,去伏击一个炼气三层的恶霸,外加两个同样是炼气三层的跟班,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在刀尖上跳舞。
哪怕他算准了王龙的傲慢、两个跟班的怯懦,哪怕他提前布好了心理防线,刚才爆炎符炸开的瞬间,他还是觉得自己要完。
幸好,他赌赢了。
不是赢在灵力,不是赢在法器,是赢在他比王龙多“多想了三步”——算到了对方可能结队,提前备好了迷踪符;算到了战阵的弱点,专挑脚下攻击;算到了跟班的溃逃,留着最后两张爆炎符给王龙致命一击。
喘息渐渐平缓,林守终于敢抬起头,看向自己一直紧握在手里的东西——那只属于王龙的储物袋。
袋子是最普通的麻布材质,边缘磨得起了毛,上面沾着几点暗红的血污,还有泥渍,看起来灰头土脸,毫不起眼。可此刻在林守眼里,它却比坊市最昂贵的琉璃盏还要耀眼——这可是一个炼气中期修士、一个在坊市作威作福多年的恶霸的全部身家!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地摩挲着袋口的麻绳。一丝微弱的负罪感闪过心头——毕竟是取人性命夺人财物,可转念一想,王龙砸他摊位时,踩碎他熬夜画的符箓时,抢走他最后一袋灵米时,可曾有过半分怜悯?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林守压下心头的杂念,将仅剩的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储物袋。
最先闯入“视野”的,是一片亮晶晶的光泽——下品灵石!
一颗、两颗、三颗……他的神识细细数着,越数心跳越快,最后竟数出了五十三颗!五十三颗下品灵石!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在此之前,他最富有的时候,也只有过八颗下品灵石,还是省吃俭用攒了一个月的结果。
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储物袋的麻布硌着掌心,他却觉得踏实得厉害。有了这些灵石,他不用再为每天的辟谷丹发愁,不用再用最劣质的符纸画符,甚至能买些低阶灵药,冲击炼气三层的瓶颈!
除了灵石,储物袋里还有三瓶丹药:两瓶是最常用的回气丹,瓶身上贴着粗糙的标签,里面大概有二十粒;一瓶是金疮药,打开瓶口能闻到淡淡的草药味,虽然品质只是凡品,却正好能处理他脸上被枝桠划伤的伤口。
再往里探,是一堆制符材料——厚厚的一叠符纸,比他之前用的边角料厚实不少,纸面光滑,还带着微弱的灵气;一锭暗红色的朱砂,质地细腻,不像他用的那种掺了杂质的次品;还有一小罐灵墨,罐口封得严实,打开后能闻到墨香里混着的灵草气息。这些材料,足够他画几十张一阶符箓了。
角落里还躺着几块矿石,有黑沉沉的铁矿石,有泛着淡绿色的铜矿石,灵气都很微弱,看样子是王龙随手搜刮来的,暂时没什么用,但拿去坊市的铁匠铺,总能换几块灵石。
“发财了……”林守喃喃自语,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连脸上的伤口都不觉得疼了。这些资源,足够他安安稳稳地修炼、制符好一阵子,再也不用过那种朝不保夕、看别人脸色的日子。
他的神识继续“翻找”,在储物袋最深处,摸到了两样东西——一本薄薄的册子,和一个冰凉的物件。
册子的封面是粗糙的牛皮纸,上面用墨写着“厚土诀”三个大字,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王龙自己写的。林守用神识扫了几页,发现是一门土属性的基础修炼功法,品阶很低,只适合炼气期修士修炼。他是五行伪灵根,土属性资质最差,这功法对他没用,但拿去坊市的书铺寄卖,换个五六颗下品灵石应该不成问题。
真正让他心神一凝的,是那个冰凉的物件。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通体漆黑,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入手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块寒冰,凉意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他用神识仔细“看”去,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字——“影”!
那个字笔走龙蛇,笔画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煞气,仿佛不是刻在令牌上,而是用鲜血染上去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影?
林守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脏猛地一沉,刚才的喜悦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从头凉到脚。
这令牌是什么来头?王龙不过是坊市底层的一个小混混头目,靠着黑虎帮的名头欺负散修,怎么会有这种一看就透着诡异的东西?这“影”字,难道代表着某个势力?
他下意识地将令牌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握在掌心。令牌的表面很光滑,却有细微的纹路,像某种阵法的刻痕,指尖摸上去,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他试着将神识探入令牌,可神识刚碰到令牌表面,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应。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林守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伏击的画面——王龙在最后关头,被爆炎符击中之前,似乎有个动作:他左手猛地往怀里伸,像是要掏什么东西,可还没等掏出来,就被火球炸飞了。
难道……他当时想掏的,就是这枚“影”字令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原本以为,杀了王龙,抢了储物袋,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他可以拿着这笔“启动资金”,找个偏僻的地方低调修炼,慢慢提升实力,经营他的符箓生意。
可现在,这枚突如其来的“影”字令牌,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骤然笼罩在他头顶。
王龙的背后,难道还藏着他不知道的势力?这令牌是那个势力的信物?还是身份象征?甚至……是某种能召唤帮手的催命符?
他越想越心惊,感觉自己好像不是捅了一个马蜂窝,而是不小心扯断了一根连着黑暗深渊的丝线——那深渊里藏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绝对是比黑虎帮更可怕的存在。
所有的放松顷刻间烟消云散。林守迅速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分门别类:五十三颗下品灵石、三瓶丹药、制符材料,这些常用的东西,被他装进自己贴身的小布袋里;《厚土诀》和那几块矿石,依旧放回王龙的储物袋,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烧掉——他不想留下任何与王龙有关的痕迹。
最后,他将那枚“影”字令牌拿在手里,犹豫了片刻,还是塞进了贴身的衣袋里,让令牌紧贴着胸口的皮肤。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一块警示牌,时刻提醒着他危险。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警惕地环顾四周。夜色依旧深沉,山林里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却显得更加孤寂。在他眼里,这寂静之下,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手里的储物袋,盯着他胸口的令牌。
此地不宜久留!
林守不再犹豫,运起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施展起最基础的轻身术。他的身影像一道鬼魅的影子,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朝着远离坊市的方向奔去。
夜风掠过耳畔,带来丝丝凉意。怀里的灵石沉甸甸的,压在腰间,带来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可胸口那枚“影”字令牌,却比灵石更沉、更冷,像一块冰,冻得他心脏发紧。
这笔意外之财,到底是能让他摆脱困境的福气,还是将他拖入更深深渊的灾祸?林守不知道。他只知道,从拿到这枚令牌的那一刻起,他的修仙路,恐怕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简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