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果初显,坊市潜踪
指尖残留着毒瓶的冰冷触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异香。
山谷里,浓郁的血腥味与赵阎身上散发出的死亡气息混合着草木泥土的原始味道,构成了一幅残酷而真实的玄幻世界图景。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粗劣的黑瓷瓶。
里面残余的几滴漆黑液体,在因果视界中,那根被我强行扭转为【摄入→大补】的因果线依旧清晰稳固地缠绕其上,散发着一种与它致命本质截然相反的、诱人的生机暖光。
“好东西。”我低语一声,毫不犹豫地将瓶口凑近嘴边,将里面残余的毒液一饮而尽。
熟悉的冰凉感滑入喉咙,随即,那股狂暴却温顺的生机洪流再次在体内炸开!
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甘霖,炼气三层的修为瓶颈微微松动,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得更加汹涌澎湃,身体仿佛被再次洗涤,五感都变得更加敏锐。
之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连太阳穴的隐痛都缓解了大半。这“蚀骨腐心散”,如今成了我专属的十全大补丹。
目光落在赵阎那被巨石掩埋、只露出僵硬双腿的残躯上。因果视界下,代表他存在的因果线已经彻底黯淡、崩断,如同烧尽的灯芯。
但在他身上,还有几条线并未完全消失。它们微弱地延伸出来,指向他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囊。
意念微动,那布囊便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从碎石缝隙中飞出,落入我的掌心。
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泥土和血腥气。解开系绳,里面是几十枚闪烁着黯淡光泽、蕴含微弱灵气的下品灵石,几块看不出用途的粗糙矿石,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木牌。
木牌入手温润,质地坚韧,非金非木。
一面刻着一个苍劲古拙的“玄”字,另一面则刻着“外门赵阎”四个小字。
“‘玄’字……玄云宗?”结合原主零碎的记忆碎片,我大致判断出了赵阎的来历。
一个玄云宗的外门弟子。在这片名为“黑风岭”的险山恶水外围区域,玄云宗算得上是地头蛇。
难怪赵阎行事如此嚣张跋扈,一个炼气七层的外门弟子就敢随意追杀他人、动用如此歹毒的毒药。
麻烦。弄死了一个宗门弟子,哪怕只是个外门,也意味着后续可能会有麻烦找上门。
玄云宗的反应速度、追查手段,都是未知数。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我迅速将灵石和木牌收起,矿石则暂时留在布囊里。
环顾四周,山谷幽深寂静,只有风吹过岩隙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兽吼。
赵阎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嗅觉灵敏的妖兽。
催动体内刚刚稳固在炼气三层顶峰的灵力,我尝试施展原主记忆中唯一掌握的低阶身法——“游蛇步”。
灵力灌注双腿,身体顿时变得轻盈灵动,脚尖在嶙峋的山石上轻点,整个人便如一道青烟般掠出山谷,速度比之前奔逃时快了数倍不止。
离开血腥之地,我并未立刻深入黑风岭更危险的区域,而是辨明方向,朝着原主记忆中距离此地最近的人类聚集点——一个名为“灰石集”的小型坊市潜行而去。
我需要信息。关于这个世界更详尽的常识,关于玄云宗,关于黑风岭的势力分布,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在这个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生存下去。灰石集鱼龙混杂,消息流通,正是获取情报的好地方,也适合暂时藏匿。
一路疾行,我不断尝试开启和关闭【因果视界】。
这种观测世界底层规则的能力消耗极大,长时间维持会带来剧烈的头痛和精神疲惫。
但短暂开启,却能让我提前“看”到许多潜在的危险:比如某条看似安全的路径上,悄然潜伏着一条带着【缠绕→绞杀】因果线的铁线蛇;
一片看似无害的艳丽花丛,散发着大片【吸入花粉→致幻麻痹】的幽暗因果丝线;甚至远处天空一个微不可查的黑点,也连接着一条极其微弱的【俯冲→捕猎小型生物】的因果线,指向了我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
避开这些潜在的危险,我的行进效率大大提高。
同时,我也在摸索着“因果调换仪”的边界。
它似乎对直接作用于自身的、明确的、逻辑清晰的因果链干涉效果最强,消耗也相对可控,比如调换毒药的因果。
而对于间接的、复杂的、或者涉及范围广、目标不明确的因果,干涉起来则异常困难且消耗剧增。
尝试去“看”一下“如何快速提升修为”这种宏大命题,脑海中瞬间塞满了无数交织闪烁、复杂到爆炸的因果线,差点让我精神崩溃,果断放弃。
几个时辰后,翻过一座低矮的山丘,一片简陋的聚居地出现在视野尽头。
灰石集。名副其实。
依着一片灰白色的巨大山岩而建,粗陋的木栅栏圈出一片范围,里面是歪歪扭扭的石屋和木棚。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汗味、劣质丹药味、生肉味以及一种……混乱无序的气息。
入口处有两个懒洋洋、穿着破旧皮甲、手持长矛的守卫,修为大概在炼气四五层左右,眼神浑浊,对进出的人只是随意扫视,毫无盘查之意。
我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在刚入炼气二层的水准——这是原主之前的境界,毫不起眼。
整理了一下同样破旧的衣衫,尽量自然地随着三三两两的行人混入了坊市。
坊市内比外面看起来更显拥挤嘈杂。狭窄的土路两旁挤满了地摊,叫卖声此起彼伏:
“刚出炉的‘大力丸’!一颗顶三天!走过路过别错过!”
“黑风岭特产,百年份的赤阳草,淬体有奇效,只要五十下品灵石!”
“收购妖兽材料!皮毛、利爪、妖核,价格公道!”
“玄云宗流出的基础功法残页,十灵石一份,童叟无欺!”
……
形形色色的修士穿梭其中,有穿着统一制式劲装、神色倨傲的宗门弟子;
有浑身煞气、背负兵刃的独行佣兵;也有如我一般衣衫褴褛、眼神警惕的散修。
空气中涌动着贪婪、戒备、疲惫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摊位上所谓的“灵草”、“丹药”、“功法”,在因果视界下,大部分都缠绕着虚假的因果线:【服用此大力丸→短暂兴奋(透支潜力)】、【此赤阳草→年份不足十年】、【功法残页→错漏百出(修炼易走火入魔)】……真正有价值的物品少之又少,且价格高昂。
我此行的目的不是淘宝。
压低斗笠边缘(用几块碎布临时遮住半张脸),我装作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竖起耳朵,捕捉着四周的交谈碎片。
“…听说了吗?黑风峡那边好像又有异动,前几天有支猎妖队进去,就出来一个疯了的…”
“…嗨,哪年没有异动?玄云宗的大人物们都不急,咱们急什么…”
“…嘿,玄云宗?他们现在可顾不上这边!听说内门大比在即,都在卯足了劲修炼呢。外门那些家伙最近也老实不少,都憋着劲想挤进内门…”
“…可不是,昨天还在集外看到几个玄云宗外门的家伙在打听事,好像在找什么人?凶神恶煞的…”
“…找人?别是又哪个不开眼的得罪了他们吧?啧啧,倒霉蛋…”
“找人?”我心中微凛。脚步不着痕迹地拐向一个卖劣质符箓的地摊,假意翻看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火球符”,耳朵却捕捉着不远处几个散修的闲聊。
“是啊,领头那个好像姓孙?一脸麻子,炼气八层的修为,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挨个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炼气二层小子,穿灰布衫的…”
“灰布衫?这黑风岭穿灰布衫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炼气二层?更是多如牛毛!这怎么找?”
“谁知道呢,反正挺急的样子。还放出话,提供线索的给十块下品灵石。”
“十块?玄云宗这次倒是大方了点…可惜,没见过。”
孙?炼气八层?灰布衫的炼气二层小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原主那件沾着尘土和干涸血迹的灰布衫,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赵阎的死讯,这么快就传到玄云宗了?
而且直接锁定了我这个唯一的嫌疑人?是那个孙麻子自己猜的,还是玄云宗有什么特殊手段能追踪门下弟子的死因?
那个孙麻子,此刻就在灰石集附近!
炼气八层,远非现在的我能正面抗衡。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心头。
玄云宗这个庞然大物,果然不会轻易放过杀死它门下弟子的人,哪怕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外门。
这灰石集,不能久留!
迅速离开符箓摊位,我朝着坊市更深处、更混乱的区域走去,同时脑中飞速盘算:
必须立刻换掉这身显眼的灰布衫!
需要易容或者至少改变一下明显特征。
尽快搞到一份黑风岭更详细的地图,特别是那些险地、绝地或者路线复杂容易摆脱追踪的区域。
最后,还需要一些灵石购买必需品……或许,可以考虑“处理”掉赵阎留下的那些矿石?
脚步停在一个挂着油腻布帘、门口飘出浓郁酒气和汗臭的低矮石屋前。
布帘上用炭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酒杯图案。
这是一家散修聚集的低档酒肆,也是消息最杂乱、最容易浑水摸鱼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掀开了那油腻的布帘。
浑浊的空气和嘈杂的声浪瞬间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形形色色的身影挤在粗糙的木桌旁,或低声密语,或高声喧哗。
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我这个生面孔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估量。
新的危险,或许就在这烟雾缭绕之中。
而我手中的“因果调换仪”,将是这片丛林里,我唯一的底牌。
我找了个最角落、阴影最重的空位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将斗笠压得更低。
粗糙的木桌上布满油污和刀痕。
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被一只枯瘦、沾满污垢的手“咚”地一声放在我面前,碗里是浑浊不堪、散发着劣质酒气的液体。
“一个下品灵石。”嘶哑的声音响起,是那个仿佛永远直不起腰的酒肆老板,浑浊的眼睛瞥了我一眼。
我沉默地从怀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老板枯瘦的手指飞快地掠过桌面,灵石消失不见。他转身,像幽灵般融入酒肆后堂的黑暗里。
我没有碰那碗浑浊的液体,只是将手拢在袖中,指尖摩挲着那冰冷的毒药瓶。
灵识(或者说,在因果视界辅助下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蛛网,谨慎地向四周蔓延开去,捕捉着每一缕可能有用的信息碎片。
“…铁背熊的皮,最少十五块灵石!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妈的,晦气!刚进山就碰到一窝毒箭蜂,差点把命搭进去…”
“…嘿,听说了没?‘黑寡妇’那伙人昨天在断魂崖下发现了一株‘阴魂草’,守着的妖兽被他们联手宰了,发了笔小财…”
“…阴魂草?那玩意儿可是炼制‘迷神散’的主材,值钱得很!不过…黑寡妇的东西,可不好拿…”
杂乱的信息如同浑浊的溪流。
我需要从中筛选出有价值的片段。
关于玄云宗的搜索,关于安全的藏身点,关于赚钱的途径。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着兴奋的交谈声从不远处一张桌子飘来,声音压得极低,但在我的刻意关注下依旧清晰入耳:
“…错不了!我亲眼看见的!就在‘鬼哭涧’上游的崖壁上,那色泽,那灵光,绝对是‘玉髓芝’!少说也有三百年火候!”一个尖细的男声带着激动。
“鬼哭涧?你他娘的疯了!”另一个粗哑的声音立刻反驳,带着明显的惊惧,
“那地方邪门得很!上次‘独狼’那队人进去,一个都没出来!光有玉髓芝有屁用,没命采也是白搭!”
“富贵险中求啊,王哥!”尖细声音急切道,“那玉髓芝旁边没什么厉害妖兽守护,就是位置太险,在涧水倒灌形成的半空石台上。只要想办法爬上去……”
“爬上去?说得轻巧!鬼哭涧那风跟刀子似的,涧水又急又冷,掉下去骨头渣子都找不到!再说了……”
粗哑声音顿了顿,更低了几分,“那地方…据说晚上有东西哭,邪性!”
“所以才没人敢去啊!就我们两个,悄悄摸过去,采了就跑!
采到一株,咱俩下辈子都不用愁了!王哥,你想想……”
两人的声音越发低微,后面近乎耳语,但核心信息已经足够:
鬼哭涧,上游崖壁,三百年玉髓芝,位置险要但守护不强,邪异传闻。
玉髓芝!在原主有限的认知里,这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之一,价值连城!三百年份,足以让筑基期甚至更强的修士心动!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在我脑海中升起。
鬼哭涧…听起来就是个天然险地,易守难攻。
如果那里真有一株无主的玉髓芝,并且位置足够隐蔽险要……
或许,它不仅能解决我眼下的灵石困境,还能成为一个绝佳的、暂时的藏身之所?
玄云宗的人,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外门弟子的死,就贸然闯进“鬼哭涧”这种凶名赫赫的地方搜查吧?
风险极大,但收益同样惊人。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摆脱眼下被追捕困境的可能方向。
就在我心念电转之际,酒肆那油腻的布帘再次被猛地掀开。
一股混杂着血腥、汗臭和淡淡煞气的气息率先涌了进来。
嘈杂的酒肆瞬间安静了大半,不少目光都带着忌惮投向门口。
三个身影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身材高壮,脸颊上布满坑洼的麻点,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和戾气。
他穿着一身玄云宗外门弟子的制式灰袍,袖口绣着一道银边,显示其身份高于普通外门。
炼气八层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压迫感,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散修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正是之前散修口中提到的那个“孙麻子”!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灰袍的外门弟子,一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五层,眼神同样不善,如同鹰犬般扫视着酒肆内的人群。
孙麻子锐利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酒肆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我这片阴暗的角落。
“你!”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我,“穿灰衣服那个!抬起头来!”
整个酒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我身上。角落里那两个谈论玉髓芝的散修更是瞬间噤若寒蝉,身体绷紧。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但我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在孙麻子指过来的瞬间,我就已经微微抬起了头,同时,意念沉入识海,冰冷地锁定了那个名为“因果调换仪”的核心。
冰冷的机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目标锁定:玄云宗外门弟子(孙姓)。】
【观测到主要因果链:搜寻/发现目标(我)→抓捕/审问→确认杀害赵阎→格杀或带回宗门处置】
【是否启动因果干涉?】
【警告:目标因果链涉及个体较多,逻辑链条较长,强行干涉消耗巨大,存在不可控风险。】
孙麻子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切割着我的伪装。他的脚步,正朝着我所在的角落迈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