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毒丹真补,再来一打!
坊市喧嚣如沸,我捏着半瓶“十全大补丹”招摇过市。
赵阎手下红着眼扑来:“还我大哥命来!”
我随手抛出一滴“补药”:“见面礼,接着!”
壮汉狞笑吞下,三息后浑身冒烟原地飞升。
人群死寂,我叹气:“虚不受补啊。”
角落里,鹰钩鼻老者死死盯着我手中瓶,眼中贪婪几乎化为实质。
“小友,”他声音嘶哑如毒蛇吐信,“这‘补天丹’,卖否?”
他枯爪般的掌心,静静躺着一枚丹纹妖异的漆黑毒丹。
坊市的喧嚣声浪扑面而来,混合着各种草药、矿物、妖兽材料乃至劣质符箓的古怪气味,形成一种属于底层修士独有的、充满挣扎与欲望的活气。
我捏着那粗劣的黑瓷瓶,瓶口没塞,里面残余的那点粘稠漆黑的“十全大补丹”随着我的步伐轻轻晃荡,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被血腥和尘土掩盖的奇异清香。
这玩意儿,现在可是我的护身符兼充电宝。
周围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震惊、贪婪、畏惧、犹疑……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我刚刚在坊市入口“送”走那个赵阎手下的方式,显然过于惊世骇俗。
一个炼气七层、凶名在外的家伙,被一滴“补药”生生补炸了,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足以让绝大多数脑子正常的低阶修士暂时压下不该有的心思。
可惜,总有人脑子不太正常,或者,仇恨压过了理智。
“小杂种!还我大哥命来——!”
一声饱含血泪的怒吼如同炸雷,瞬间撕裂了坊市一角的嘈杂。
一个身材比之前那壮汉稍矮,但肌肉更加虬结、双目赤红如血的汉子,如同疯牛般撞开人群,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挥舞着一把门板似的厚背砍刀,裹挟着炼气六层巅峰的灵力狂潮,向我猛扑过来!
刀锋未至,那股惨烈的杀意和劲风已经刮得我脸颊生疼。
是赵阎的另一个心腹打手,绰号“疯狗”的王犇。
看来赵阎的死,加上刚才那同伴匪夷所思的“原地飞升”,彻底点燃了他所有的理智。
人群尖叫着向两旁散开,瞬间清出一块空地。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这里,屏息凝神。
没人看好我,炼气三层对上炼气六层巅峰的含怒搏命一击,怎么看都是被一刀两断的下场。
他们只是在等待,等待看这个诡异的少年还能不能再次创造奇迹,或者……见证他血溅五步。
因果视界瞬间展开!
冰冷的丝线再次充斥视野。
王犇身上,一条粗壮、赤红、充满毁灭气息的因果线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全力劈砍→目标(我)死亡→复仇】的标签,以无可阻挡之势向我延伸而来。
他体内灵力狂暴运转的线路也清晰可见,如同沸腾的岩浆河流,尽数灌注于那柄砍刀之上!
硬抗?那是找死。躲闪?炼气三层的速度,在对方含恨锁定下,机会渺茫。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了手中的黑瓷瓶。
那残余的、不到小半瓶底的漆黑粘稠液体,在因果视界中散发着柔和而庞大的生机暖光,其上的因果标签依旧稳固:
【摄入此液体→肉体/灵魂获得巨额生机补充(大补)】。
“啧,”我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仿佛只是被一只嗡嗡叫的苍蝇打扰了逛街的兴致,“没完没了是吧?”
就在那门板砍刀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距离我头顶不足三尺的刹那!
我手腕极其随意地一抖,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肩头灰尘。
一滴!
仅仅一滴黄豆大小、漆黑粘稠、散发着诡异甜腥气的液体,被我精准地甩了出去,划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目标直指王犇因怒吼而张开的、布满黄牙的血盆大口!
这动作太自然,太突兀,也太匪夷所思。
王犇的刀势甚至因此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在这种生死关头,竟然不是格挡或闪避,而是……丢东西?
丢一滴……“补药”?
就是这万分之一刹那的错愕,让那滴致命的“生机”毫无阻碍地、精准无比地射入了他的喉咙深处!
“咕咚……”王犇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王犇前冲的势头猛地顿住!高举的砍刀僵在半空。
他那双赤红如血、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茫然取代,紧接着,是潮水般涌来的、无法想象的……舒爽?!
“呃……啊……”
一声比之前我在山谷中发出的、更加高亢、更加失控、混合着极致愉悦和一丝痛苦变调的呻吟,猛地从王犇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脸上的狰狞杀意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迷醉的潮红。
轰——!!!
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失控的生机洪流,在他干涸的、被仇恨和愤怒扭曲的经脉中轰然炸开!
这一次,没有了山谷中我那具残破身体作为缓冲和吸收,这股纯粹而庞大的生机,在王犇这具相对“完好”但根基远不如我的躯体里,彻底失去了控制!
肉眼可见的,王犇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猛地膨胀了一圈!
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发亮,仿佛要滴出血来!
无数细密的血珠从他毛孔中疯狂渗出,混合着被强行排出的污秽杂质,瞬间将他染成一个恐怖的血人!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疯狂蠕动、贲张,似乎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嗬……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眼珠暴突,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无法理解。
那柄沉重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三息。
仅仅过了三息。
砰!!!
一声沉闷得如同熟透西瓜炸裂的声响。
王犇膨胀到极限的身体,再也无法容纳那股狂暴的力量,轰然爆开!
没有漫天的血雨碎骨——那失控的生机洪流在爆开的瞬间,竟将他的血肉骨骼连同衣物,都化作了一股浓郁到化不开、散发着异样草木清香的……青烟?
如同炼丹炉炸炉时逸散出的精纯药气!
青烟袅袅上升,在坊市略显污浊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眼。
原地只留下一小滩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油泥,以及那柄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厚背砍刀。
微风拂过,带走最后一丝青烟。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区域,甚至压过了远处依旧喧嚣的市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荒诞。
看着那袅袅升腾、最终消散无踪的青烟,再看看地上那滩象征“虚不受补”的黑色油泥。
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手中那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劣的黑瓷瓶上。
那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件物品,而是在看洪荒巨兽的獠牙,在看九幽地狱的入口!
我抬起手,随意地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
目光扫过地上那滩油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惋惜恰到好处,带着一种医者仁心般的无奈:
“说了多少次,虚不受补,要循序渐进。药力太猛,容易……原地飞升。”
我晃了晃瓶子里所剩无几的漆黑液体,补充道,“这‘十全大补丹’,药效还是太冲了点。”
人群像是被这句话烫到,齐刷刷地又后退了一步。
没有人敢接话,连大气都不敢喘。
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浸透了每一个围观者的骨髓。
我收起瓶子,塞好瓶塞,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抬步就要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空间。
“小友,请留步。”
一个嘶哑、干涩,如同砂纸磨过朽木的声音,突兀地从人群最外围的阴影角落里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坊市的喧嚣和此地的死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人心头莫名一寒。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一个身形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旧布袍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他脸上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斧凿,眼窝深陷,鹰钩鼻显得格外阴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浑浊昏黄,瞳孔却缩得极小,如同针尖,此刻正死死地钉在我……
或者说,钉在我腰间那个装着“十全大补丹”的黑瓷瓶上!
那目光,贪婪!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绿洲,又如同最狡猾的毒蛇锁定了猎物。
那贪婪是如此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他眼中最后一点浑浊都烧尽了。
他一步步走近,枯瘦如鸟爪般的手从宽大的旧布袍袖子里伸出。
那手干瘪得只剩一层皮包骨,指甲却呈现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枯爪般的手掌,在我面前缓缓摊开。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的丹丸,静静地躺在他布满老人斑的掌心。
这丹丸与黑瓷瓶里的粘稠液体截然不同。
它表面异常光滑,隐隐流转着一层油腻的幽光,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
丹身上,并非寻常丹药的祥云瑞兽纹路,而是数道扭曲盘绕、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暗红色血线,构成一个极其邪异、令人望之心悸的图案。
一股远比赵阎那瓶“蚀骨腐心散”更加阴冷、更加深沉、带着浓重血腥和怨毒气息的诡异药味,随着丹丸暴露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
离得近的几个低阶修士,仅仅是闻到一丝,便脸色一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惧。
因果视界无声开启。
冰冷的线条瞬间勾勒。那枚漆黑的毒丹之上,缠绕的因果线浓稠得如同实质的墨汁!
粗壮、扭曲、散发着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恶意!
其中最核心的一条:【吞服此丹→引动心魔焚魂→肉身异化崩解→沦为施术者傀儡】。
旁边还有:【接触皮肤→怨毒侵蚀→生机枯萎】、【丹气挥发→侵蚀神智→陷入癫狂】……
而眼前这个鹰钩鼻老者身上,一条粗壮的、泛着浑浊黄光的因果线,如同吸血藤蔓般死死缠绕在那枚毒丹上:【诱使目标吞服/接触→完成控制/掠夺→获取所需(?)】。
那个“获取所需”的末端,却笼罩在一片模糊的迷雾之中,似乎关联着更深层、更隐秘的目的。
老者浑浊昏黄的针尖瞳孔盯着我,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僵硬、如同老树皮开裂的笑容,那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缓缓说道:
“小友手中那‘补天丹’,果然神异非凡。
老夫这里,也有一味‘九转还魂丹’,药性温和,最是滋养。不知小友……可愿交换?”
他枯爪般的手指,轻轻捻动着掌心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毒丹,暗红色的血线在幽光下似乎微微扭动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寒意,比赵阎的砍刀,比王犇的爆体,更冰冷、更黏腻地缠绕上来。
这老东西,比之前那两个莽夫,难缠百倍不止。他看中的,绝不仅仅是瓶子里的“补药”。
我的目光掠过那枚妖异的毒丹,又落回老者那张枯树皮般的脸,眼神平静无波。
精神力悄然运转,指尖在宽大的袖袍里,轻轻按在了腰间的黑瓷瓶上。
“哦?”我轻轻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少年人应有的好奇。
“九转还魂丹?听着……似乎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