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处的管事对江云这个“前天才”还算有几分香火情分，加上江云拿出的是自己仅剩的、用来购买疗伤药的几块灵石碎片，换取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寻常物件，管事也没多问，挥挥手便让他从仓库角落里取走了所需之物。

　　夜幕降临，杂役宿舍里鼾声四起。江云在自己的床铺上盘膝而坐，身前摆放着这次“采购”的成果：一块表面还算平整的青石板，一截手臂长短、拇指粗细的紫铜竹，一小包劣质朱砂，几张泛黄的符纸，以及一个盛满清水的陶碗。

　　月光透过窗户的破洞，洒在这些简陋的材料上，泛着清冷的光泽。这一切，看起来与孩童的玩闹无异，丝毫看不出任何“法器”的雏形。

　　“李维，我们该怎么做？”江云在脑海中询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紧张。

　　【第一步，处理材料。】李维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一位指导实验的教授，【将紫铜竹一端削尖，作为‘加热棒’和‘喷口’。另一端开口，连接你用青石粗略雕琢出的‘锅炉’——对，就是那个中间挖空、留出进水口和出气口的石盒。连接处用捣碎的紫铜竹纤维混合树胶尽量密封。】

　　江云依言而动，他虽灵力近乎全失，但多年练剑对手指的掌控力仍在，做起这些精细活并不费力。很快，一个造型古怪、由石头和竹子拼接而成的装置，出现在他面前。

　　【很好。现在，是关键的一步——‘编程’。】李维说道。

　　“编程？”江云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你可以理解为……‘刻画道纹’。】李维换了个更易理解的说法，【但与我们常见的、依靠灵识感悟和灵力引导来绘制的符箓不同。我们的‘道纹’，其形态、角度、深度，必须绝对精确，因为它不依赖绘制者的‘意境’，而是依赖其本身的‘几何结构’来引导灵气，产生特定的物理效应。】

　　【现在，按照我传输给你的图案，用朱砂笔，在‘锅炉’的外壁和‘加热棒’的竹身上，刻画下这些纹路。记住，分毫不能差！】

　　刹那间，一幅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微线条和节点构成的立体图案，如同烙印般出现在江云的意识中。这些线条并非随意勾勒，它们遵循着某种奇异的数学美感，彼此连接、交错、循环，形成了一个自洽且高效的“回路”。

　　江云屏住呼吸，拿起用树枝和碎布临时制成的朱砂笔，蘸饱了猩红的朱砂，小心翼翼地在冰冷的青石和竹子上开始刻画。

　　这比他想象中要困难得多。那些线条要求极高的稳定性，稍有颤抖，线条的宽度或曲率就可能出现偏差。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将李维传输过来的“蓝图”完美地复现出来。

　　这不像是在绘制蕴含天地至理的符箓，更像是在……进行一种精密的“绘制”？一种构建？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但他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笔尖那细微的移动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光在屋内缓慢偏移。

　　当最后一笔落下，一个覆盖了半个“锅炉”和整根“加热棒”的、散发着奇异美感的朱红色纹路阵列，终于完成。

　　【基础‘灵热转化回路’与‘微型聚灵阵列’刻画完成。】李维的声音带着一丝审慎，【现在，进行最后一步，也是唯一的‘灵力启动’步骤。将你目前能调动的全部灵力，一次性、无属性地注入这个回路阵列的‘起始节点’。】

　　江云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丹田内那仅有的、微弱得可怜的灵气流，依照李维的指示，将指尖按在回路起始的那个特定符号上，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灵力灌注而入！

　　嗡——！

　　就在灵力触及符文的刹那，那原本死寂的朱砂纹路，骤然亮起了微弱的白光！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周围空间中，那些无处不在的、微小的灵气光点，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自发地、缓慢地向着那朱砂纹路汇聚而来，并沿着那些精确的线条缓缓流动！

　　尤其是刻画在紫铜竹“加热棒”上的那部分回路，光芒最为明显，甚至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热量！

　　成功了！它真的在自动吸收灵气！

　　江云瞪大了眼睛，心脏狂跳。

　　然而，变化才刚刚开始。汇聚而来的灵气在回路中流动，产生的热量逐渐累积。那截中空的紫铜竹开始微微发烫，竹身内部传来“咕噜咕噜”的轻微声响。

　　几息之后——

　　嗤！

　　一股微弱但清晰可见的白色蒸汽，猛地从紫铜竹被削尖的那一端喷射而出！蒸汽冲击在空气中，发出短暂的嘶鸣。

　　这股力量还很弱小，甚至连一张纸都推不动。但它的意义，却重若千钧！

　　它意味着，这个由石头和竹子构成的、没有任何灵性可言的死物，在没有江云持续提供灵力的情况下，仅仅依靠自身结构（道纹），就成功地实现了“聚集环境灵气”→“转化为热能”→“产生动力（蒸汽）”这一完整过程！

　　它，在自动做功！

　　【实验成功！】李维的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能量转化效率预估为1.2%，远低于理论值，但验证了基本原理的可行性！这个世界的灵气，确实可以被‘非生命结构’直接利用！】

　　江云看着那依旧在缓缓吸收灵气、持续喷吐着微弱蒸汽的简陋装置，久久无言。

　　这不是法术，不是神通。这是一种……秩序！一种建立在世界底层规则之上的、可以被重复、可以被优化、可以被任何人（只要懂得方法）实现的……“技术”！

　　他伸出手，感受着那蒸汽带来的微弱冲击力，仿佛触摸到了李维口中那个“异宇宙”的冰山一角。

　　“这就是……‘编程’？”他喃喃自语。

　　【没错。】李维肯定道，【用精确的‘代码’——也就是这些道纹，命令无处不在但混沌的灵气，按照我们设定的逻辑去运行，去工作。这，就是我们未来的道路。】

　　江云紧紧握住了拳头，看向窗外无垠的夜空，眼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火焰。

　　这条道路，无需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