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起床的林逸心思急转,想通关节后穿上鞋子便朝院门口跑去。
越过被母亲强抱在怀里的大嫂,拨开张牙舞爪的大哥,果然看见“赵泰”背负双手,似笑非笑的站在街上。
眼睛顿时通红,抄起地上一块板砖便向前冲去,口中大喊:“我杀了你!”
“赵泰”动也没动,身边两位护卫各上前一步,手中横刀并未出鞘,仅轻轻一扫,便把林逸扫飞回去。
林逸同时心中一松,若是赵泰真人在此,定不可能是如此表现。
林野摆脱几名护卫,跃到林逸身后将他接住。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大概,那做戏就要做全套,林野一声大吼:“上了,小逸!”
“在呢!”
林野率先冲出,不是武修,但在镇守军内磨砺三年,也有几分血气在身,一拳即出,首当其冲的护卫还真被他轰飞几米。
趁着空挡,林逸脚尖发力,朝“赵泰”的位置俯冲而去,仅凭多年打磨的身体力量,向前轰击。
林野为辅破障,林逸为主斩敌,林家两兄弟这一配合在青辽县可以所向披靡。
可惜,对方身前一众护卫皆是出自百骑司与镇守军中,林逸还未冲至“赵泰”身前,便被八条手臂分别架住四肢,将其甩飞回去。
“给我死!”
场内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喝,几人抬眼望去,竟是陈素素不知何时挣脱了林母的束缚,静悄悄摸到“赵泰”身旁,手握一支银簪,狠狠向其刺去。
林逸心中一颤,嫂子这一簪子下去,可能会多生出许多变故。
果然,簪尖刺进“赵泰”颈下一瞬,一阵爆破声传来,原地升腾一股青烟,待到烟雾散尽,“赵泰”早已不见踪影,一捆稻草人取代了他的位置呆立当场。
是障眼法,真正的赵泰此时正在药馆后院呼呼大睡呢,没三天时间绝对无法清醒。
可这来自不知是百骑司还是镇守军的试探,被当场揭破,可是有些麻烦。
“无趣。”
远处传来一道妩媚的声音,众护卫闻言如临大敌,纷纷朝声音传来的方位拜去:“属下办事不力,请大帅责罚!”
鞋跟敲击青砖的声音由远至近,一道高挑妩媚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喘着粗气的陈素素身旁。
“是个厉害的,百骑司拿这招从朔州试探到青辽,只有你真敢把簪子插进赵泰脖子里。”
林大财大骇,从众人称呼中,他早听出了眼前女子就是统领三万镇守军的大帅,当即拜倒在地。
“大帅容罪,这孩子被灭门之恨冲昏了头脑,不知贵人与大帅相识,请放她一条生路吧。”
夏侯惊澜看都没看林大财一眼,直接将其略过,走到林野身前。
“倒有几分血性,哪个军团的?”
林野把头埋低:“第二军团伙头军第十小组副将。”
“回去到冲阵营报道。”
“是。”
夏侯惊澜脚步继续向前,到林逸身前,鄙夷开口:“文不成,武不就,连给至交长者报仇都留力三分,你这种人若是在我手下,已经被砍了上百次头。”
林逸不语。
夏侯惊澜又走了两步,到林母身前看了一眼,没做声,折身回到陈素素身旁。
“若是贵人真在此处,你有八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即便贵人不在,也该治你个不敬之罪!”
没人见到夏侯惊澜抬手,可在话音刚落的一瞬间,陈素素便倒飞出去,右脸肿起一大块,人已陷入昏迷。
“素素!”
林野想要起身,可夏侯惊澜一个眼神看过来,他便被压得浑身动弹不得。
“封锁林府上下,事情没结束前,谁都不得出入。”
最后一声令下,夏侯惊澜转身离去,现场恐怖的气压消失,众人赶紧上前查看陈素素的情况。
唯有林逸站在原地,低着头一直不敢开口,他怕夏侯惊澜看见自己的眼神。
本来事情很容易过去的,待我去山里擒了那条恶犬,自会化身为赵泰随你们进京交差,但你竟然敢动陈素素。
那不仅是我大嫂,还是我恩师一般的陈老爷子的嫡女啊。
这一巴掌,你用什么还!
众护卫注视下,林大财和林母抬着陈素素入府,林野在后方推着林逸走,进院了才小声说道。
“素素不知道后面的事,她刚才以为那真是赵泰,你别怪她。”
尽管心里已经极度压抑,林逸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大哥说的哪里话,是我们没用,保护不了大嫂才对。”
......
百骑司和长城镇守军的人,把林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大财无法去县府大院办公,只好在后院摆弄那两只蛐蛐,“神勇大将军”已经累的爬不起来了,他还是不断拿柳条逗弄,意思是今天非要战死一个爱将不可。
林母在后院寸步不离的照顾陈素素,她向来最心疼这个儿媳,那句“还不如扇在我脸上”已经被她念叨了一天。
林野在前院耍枪,明明举枪的手已经在无力颤抖,却仍是一枪枪向前刺去。
陈素素醒了,但双目无神,口中一直嘀咕着“爹娘,是我害了你们。”
林逸躺在屋里,能感受到林府中充满了不甘。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晚饭一家人聚在一起,都只是默默吃饭,谁也没说话。
夜半时分,林野在入睡前找到林逸,交代一声“小心”。
午夜,一道人影扛着包裹从林府中光明正大的走出,到众守卫身前叮嘱。
“我去休息一会,你们看好林府,不许跑出去一只苍蝇。”
众人称是。
林逸自行赶往城外,依次越过数道防线,直至无人之处,才把包裹放到地上,打开封口,将里面摆放整齐的身体露出来。
“是你贪图我林府的二百两白银,才有今日之劫,这不怪我,所以,请安息吧。”
在镇守军负责看守林府那位伍长悚然的目光下,林逸轻轻将匕首顶在他的脖颈上,然后猛然下压!
终究是沾了血,也罢,前世种种也该如烟散去了。
现在这里,是一个吃人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