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下水道中，污水的腐臭与刺鼻的硫磺味混杂在一起，低温让这具躯体的感知变得麻木。

　　一群身穿黑袍的人跪在面前，脸上写满激动。

　　“……成功了！赞美上帝！”为首的黑袍人声音颤抖，兜帽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充满狂热的眼睛。

　　【是太阳神教……】

　　杰克尝试活动这具身体，关节发出生涩的“咔哒”声，如同生锈的齿轮。

　　他低头看去，自己正躺在一个由鲜血、黑色粉末和荧光苔藓绘制的巨大魔法阵中央。

　　“恭迎‘真实造物主’降临世间！”黑袍人们齐声高呼，虔诚而疯狂地叩拜。

　　【真实造物主？】杰克一边压制着躯壳本身的暴虐意志，一边飞速思考。【这群疯子把我当成了他们信仰的存在？】

　　他尝试调动这具身体的神秘力量，却只感受到阻塞感和灵性回路被截断的钝痛。这根本不是什么完美容器，只是一堆用禁忌手段勉强粘合的超凡垃圾。

　　确认与愚人号的链接未被中断，杰克并不急于离开，反而开口询问：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召唤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我们是太阳的后裔，您的仆人。这里是福音镇地下。这次呼唤您，是希望您能与太阳神后裔结合，诞下神子，让太阳神的血脉再次伟大！”

　　“结合？诞下神子？”

　　杰克内心涌起荒谬与厌恶。先不说他作为地球穿越者对这种邪教仪式的反感，单是这具破烂身体能否完成“结合”都是个问题。

　　不等他回应，老者急切地一挥手。一名少女从阴影中走出。她黑发黑瞳，身材娇小却曲线丰满，唯独双眼空洞无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剩一具精心打扮的空壳。

　　“这是我教圣女，她体内流淌着最纯正的太阳之血！只需您的恩宠，圣子必将降临！”

　　杰克冰冷的龙瞳扫过少女，目光中没有欲望，没有怜悯，只有审视非人物品般的绝对冷漠。他瞬间明白，在这群疯子眼中，无论是这具拼凑的身体，还是那个“圣女”，都只是实现疯狂理想的工具。

　　他的目光漠然掠过少女，不带丝毫情感。

　　“我拒绝！”三个字如刀锋般冰冷，斩断了所有黑袍人的幻想。

　　杰克意识一动，离开了这里。

　　巨大的缝合躯壳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污水。

　　老者愣在原地，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不！圣经上明明写着‘真实的造物主已舍弃人性，唯余繁衍的本能藏于神髓’，您为何不肯遵循自己的预言？！”

　　“殿下，我们……我们是被神抛弃了吗？”一名年轻信徒带着哭腔问。

　　老者猛地转头，原本绝望的眼中燃起偏执的火焰。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崩溃的情绪，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可怕的理智：

　　“不！不是主抛弃了我们。一定是我们准备的‘容器’不够完美，无法承载祂完整的意志！刚才降临的，恐怕只是祂亿万意识碎片中的一丝，因此才无法执行神圣的繁衍使命！”

　　“可与真实造物主相关的圣遗物，几乎都被血肉神教摧毁了。”

　　“不！还有黄金罗盘。马太教即将转移它……而铁血教会，不是也对它很感兴趣吗？”老者脸上露出诡秘而狰狞的笑容，“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朋友。我们可以合作。条件是，罗盘必须优先借给我们，完成真正的降临仪式！”

　　“明白了，殿下！”信徒眼中重燃希望，那是一种将全部赌注押在最后一次疯狂上的决绝。

　　回到训练营的杰克躺在床上，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当作睡梦中的小插曲，并未放在心上。

　　日升月落，又是新的一天。

　　早上的理论课换了老师，一个略显邋遢的中年男子站在讲台上。

　　“你们好，我叫马斯。在这个超凡力量深入千家万户的时代，你们有没有想过它到底与什么有关？来位同学回答一下。就你吧。”

　　坐在前排的威廉被点到。

　　“与信仰强烈程度、真实度、共鸣人数，以及身体强度有关。”

　　马斯挥手示意威廉坐下。

　　“回答得很好，但不完全。根据圣经记载，很久以前人类没有超凡力量。是造物主从宇宙中将这份力量带回。祂认为人类可以通过学习和练习掌握并增强这些能力。经过不断研究，祂最终写下了一个公式。”

　　P=G⋅Aα⋅R⋅N⋅S/D²

　　“其中P是超凡力量，G是神秘学常数，A是灵魂等级，α是共鸣指数，R是真实度，N是共鸣人数，S是身体素质，D是质疑。”

　　“这就是著名的造物主公式，至今仍被广泛应用于各种异想体灾害的等级评估。就连著名的全知之书也使用这个公式。”

　　“根据这个公式，大家思考一下，在战斗中我们可以用什么办法削弱敌人的力量？”

　　“可以通过削弱对方的共鸣指数、真实度和共鸣人数，以及增加质疑。”威廉回答。

　　“没错！我们一个一个来讲。什么是共鸣指数？简单来说就是你和对手的共识，比如‘人被杀就会死’。有了这个共识，超凡能力才能用作武器。”

　　“如果我坚信超凡能力不会伤害我呢？”杰克询问。

　　“那超凡能力就真的不会伤害你。不过这很难，因为人的大脑有联想能力。”马斯回答，“下一个是真实度。它指信仰、认知或‘扮演’与目标概念的契合程度。我们常说的‘你是谁不重要，你想成为谁很重要’，说的就是真实度！”

　　“你的扮演是否可信，你的内心是否有足够强大的信念，这些共同组成了真实感。日常生活中，使用超凡能力前举行的各种仪式，很多时候不是为了起作用，而是为了增加真实感。”马斯解释道。

　　杰克若有所思，这完美印证了他运用“扮演法”和神像力量的经验。

　　“至于共鸣人数，很好理解，人多力量大。圣经记载，当所有人类凝聚共同信仰时，人类的力量可以修改宇宙法则。这是个伟大事业，我希望有生之年能见证这一天。”

　　“最后是质疑。这是心之壁的距离，心之壁就是你的自我保护机制。通过思考、解析对方能力的原理、概念、能量源，从认知层面进行解构，就能最有效地削弱它。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大部分学员仍沉浸在公式的震撼中，唯有杰克低头在笔记本上飞速演算，眉头紧锁。

　　片刻后，他抬起头，在马斯即将离开讲台时拦住了他。

　　“马斯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杰克上前询问，“根据这个公式，很多常见的超凡现象，比如附身、复活、锚点移动……其能量消耗和展现出的能级，远远低于公式的上限。如果公式是正确的，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马斯：“在所有这些‘违规’现象的背后，存在一个常量，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额外能量源，在为它们持续供能。是这个‘常量’扭曲了公式的实际结果。”

　　马斯停下收拾讲义的动作，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随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肃穆和欣慰。

　　“孩子，”他的声音很轻，“你触摸到了这个世界的终极奥秘之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杰克屏住呼吸。

　　马斯一字一句地说：“这意味着这个世界，真的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