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体能训练很简单。”亚历克斯教官全副武装——雨衣、雨靴、手套一应俱全，“看见这面墙了吗？全部给我爬上去站成一排。你们将在高压水枪的冲击下坚持四个小时。中途掉下来的，今晚就别想吃饭了！现在，给我上去，宝宝们！”

　　起初，杰克还觉得这训练不过如此，无非是冲四个小时冷水澡，能有多难？其他学员也面露轻蔑，显然都没把这项训练放在眼里。

　　然而，当高压水泵启动的瞬间，所有人的错觉都被无情粉碎。

　　那根本不是水流，而是一堵沉重、冰冷、咆哮着的实体墙壁，以排山倒海之势压来。

　　“呃啊！”

　　最边上一个身材壮硕的学员首当其冲，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抵抗，就被水流狠狠拍下墙面，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杰克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死死贴在墙上。冰冷的水流无孔不入，灌进耳朵、鼻孔，剥夺了他的听觉，只剩下水流撞击身体的轰鸣和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必须调动每一寸肌肉，像钉子般牢牢“咬”住墙面，任何细微的松懈都会导致瞬间被冲飞。

　　最初的半小时尚能依靠爆发力和身体素质硬扛。

　　一小时后，体力如决堤般流失。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痉挛，从酸胀转为灼痛，最后演变成深入骨髓、仿佛要将肌腱从骨头上生生撕裂的剧痛。

　　比体力消耗更可怕的是寒冷。

　　水拥有巨大的比热容，贪婪而持续地汲取着每个人体内可怜的热量。站在高处，寒风如冰冷的锉刀刮过湿透的身体，带走最后一丝暖意。牙齿打颤的声音此起彼伏，嘴唇失去血色，皮肤泛起青白。视线逐渐模糊，并非因为水流，而是大脑在低温下正逐渐放弃对视觉神经的控制。

　　“扑通！”

　　又一个学员直挺挺地栽了下去，落地的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接二连三的身影从墙上消失。坚持，在此刻成了最奢侈也最无力的挣扎。就连威廉也未能幸免，在狂暴的水流冲击中跌落地面。

　　“所有人重新上去！别以为掉下来就能逃避训练！”亚历克斯毫不留情地将失败者全部赶回墙上。

　　痛苦仿佛没有尽头。

　　杰克的余光瞥见了索菲亚。她的情况很糟，湿透的修女服紧贴着剧烈颤抖的身体，像暴风雨中即将破碎的白羽。嘴唇冻得发紫，眼神开始涣散，全凭一股不愿认输的本能在强撑。

　　迷离中，索菲亚在心中虔诚祈祷：“尊贵的女神啊，我向您祈求，赐予我度过考验的力量。我用月亮供奉您的善良，用太阳供奉您的博爱。”

　　这祈祷是否传达到创世女神耳中不得而知，却真切地回荡在杰克的意识之海里。

　　犹豫片刻，杰克最终低声吐出一个词：

　　“恩赐。”

　　一股暖流瞬间注入索菲亚体内，从小腹蔓延至四肢百骸，不仅带来了温暖，更重新赋予了她力量。

　　“主人，您是否对这个索菲亚过于优待了？这背后有何利益考量？”以撒好奇地询问。

　　“这是一场实验，我想验证一个马太教修女能否转化为我的信徒。”

　　“原来如此。但为何不让她经历更多磨难？人在精神崩溃时最容易改变信仰。”

　　‘卧槽！有道理！’杰克神色微动，旋即恢复如常，“这背后的深意你自己思考。若事事都要我点明，你如何成长？”

　　“是！主人！”

　　“对了，别忘了给我也祈祷一个和索菲亚一样的增益效果。”

　　“明白！”

　　四个小时的地狱折磨终于结束。

　　当亚历克斯关闭水泵时，墙上仅剩两个身影——杰克，以及在他一丝力量庇护下奇迹般坚持下来的索菲亚。按照规则，只有他们二人有资格享用晚餐。

　　换上干净衣物，两人在空旷食堂相对而坐。晚餐不算丰盛，但热汤和面包足以抚慰饱受摧残的身心。

　　其他学员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面对那些渴望的目光，杰克心中泛起一丝怜悯。此时，索菲亚站起身，将自己的食物分给了其他人，包括那些曾孤立她的人。

　　“愿女神的光辉永远照亮你前方的道路。”分到食物的人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这是马太教信徒间常用的祝福，寓意生活充满希望。

　　“‘所有马太人都是同胞，是手足，是亲朋，是互相守护的光。’”索菲亚用圣经中女神的话回应。

　　杰克看了一眼自己碗中的食物，默默起身，效仿索菲亚将食物分给其他学员。

　　他并不知道，这个举动让他意识之海中的第四层阶梯被悄然点亮——

　　——“分食我躯者，皆入我光中；共饮我血者，永为秩序之民。”这是圣经中造物主的箴言。

　　夜晚，学员们回到宿舍休息。

　　或许是共同经历的训练拉近了距离，或许是年轻人的天性使然，原本陌生的众人开始闲聊起来。

　　“你们都是为什么来参加这次护卫选拔啊？”一个名叫本的光头男孩问道，他似乎是队伍里最年轻的成员。

　　“为了女神。只要能为女神效力，一切付出都值得。”威廉给出了标准而虔诚的回答。

　　“真伟大。我就不一样了，为了钱。这次任务报酬有三十万马太币呢。”

　　“三十万？”杰克震惊了，这笔钱足够支付郊区一套房的首付了。

　　“你不知道吗？那你为什么来？”

　　“为了一个女人。”

　　“女人？女人好啊！等我挣了钱，就去足疗店点十个技师，让她们别跳芭蕾了，改学我们今天挂在墙上的姿势，我也过把当亚历克斯教官的瘾！”

　　“哈哈哈哈……”

　　众人被本朴实的愿望逗得大笑起来。

　　杰克也嘴角上扬，但很快便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听见遥远的呼唤：

　　“在天国的父，愿世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让我们免于战争、饥饿与贫困。”

　　“愿你能行走于世，如行于天上。”

　　“以此身躯献祭于你，愿你降临我们身边。”

　　“愿你救我们脱离苦海，阿门——！”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的意识被粗暴地塞进一个“容器”之中。

　　与操控马克身体时的顺畅感截然不同，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像被钉进了一口锈迹斑斑的铁棺。皮肤上传来的并非触感，而是无数缝合线带来的刺痒与撕裂痛。

　　更可怕的是，一股不属于他的、狂躁而绝望的情绪，正从这具破碎躯壳的每个角落渗出，试图吞噬他清明的意识。这种感觉异常怪异——这身体如同一座牢笼，禁锢其中，连他自己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暴躁易怒。

　　【妈的……哪个杂碎敢这样算计我！？】

　　在这具缝合怪物的眼眶里，两点幽蓝的火焰，猛地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