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计划
1980年 7月的山城,空气里还裹挟着梅雨季残留的湿润,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旧木窗,在堂屋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天捏着山城一中录取通知书的指尖微微泛白,这张印着朱红校徽的纸片,是他两世人生里都没能轻易忘怀的悸动——前世他从一个普通中学出发,却在高考的独木桥上与梦想失之交臂,如今命运再给了他一次机会,他攥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爸,妈,我想跟你们说件事。”王天把通知书轻轻放在八仙桌上,搪瓷杯里的茉莉花茶还冒着热气,氤氲了他眼底的坚定。父亲王金杰正用砂纸打磨着手里的木工活,闻言抬起头,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落:“你有啥想法就说,你能考上一中,爸妈都为你骄傲。”母亲张木兰则放下手里的针线筐,拉过王天的手,掌心的老茧带着熟悉的温度。
王天深吸一口气,声音比预想中更沉稳:“我想好了,初中三年打好基础,高中主攻数理化,高考要考去帝都,考清北大学。”这话一出口,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王金杰手里的砂纸停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惊讶:“清北大学?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学堂,咱们山城多少年才出一个?”张木兰也忍不住念叨:“孩子,不是妈泼冷水,太远了,咱们在家门口上个好大学也一样。”
“爸,妈,我知道难,但我想试试。”王天看着父母鬓角的白发,想起前世他们为了自己的学习揪心操劳的模样,眼眶有些发热,“一中的师资好,我打算每天早起半小时背英语,晚上做完作业再复习一个小时理科,周末也不贪玩,把基础打牢。等将来考上清北,就能在帝都找个好工作,到时候接你们去帝都住,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他的话里没有少年人的浮躁,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那是两世人生沉淀下来的决心。
王金杰和张木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动容。儿子从小就懂事,如今又有这样的志向,他们怎么能不支持?王金杰放下手里的木工活,重重拍了拍王天的肩膀:“好孩子,有志气!爸支持你,以后家里的活儿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好好学习。”张木兰也擦了擦眼角,笑着说:“妈明天就去给你买只鸡,补补身子,学习累了可别硬撑。”那天晚上,堂屋里的灯光亮到很晚,一家人的笑声里,藏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没过多久,王天就迎来了小学毕业的暑假,也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的机会——父母早就商量好,趁着暑假带他去帝都看望大伯和四姑,也让他开开眼界。在山城白市驿机场,王天看着那架银白色的飞机,心里既激动又熟悉,前世第一次坐飞机的紧张和好奇,仿佛还在昨天。当飞机缓缓升空,穿过云层,脚下的城市变成一个个小小的方块,王天趴在舷窗旁,心里暗暗想:帝都,我来了,这一次,我不仅要来看风景,还要在这里扎根。
到了帝都,大伯王金旭和四姑王琳娣早就等在机场出口。大伯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笑容爽朗,一把就把王天抱了起来:“哎哟,我的大侄子,都长这么高了!”四姑则拉着王天的手,塞给他一袋水果糖:“快让四姑看看,这孩子越来越精神了,不愧是考上山城一中的好苗子。”大伯家住在帝都三环里,街边种着高大的白杨树,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接下来的几天,王天跟着家人游览了帝都的各个景点。在颐和园,他沿着昆明湖漫步,看十七孔桥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听大伯讲着乾隆皇帝和慈禧太后的故事;在故宫,他站在太和殿前,看着那红墙黄瓦,感受着古代帝王的威严,心里不禁感叹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在北海公园,他划着小船,看着湖面上的白塔,嘴里哼着“让我们荡起双桨”,感受着童年的快乐;最让他难忘的是爬长城,当他沿着陡峭的台阶一步步向上攀登,终于站在烽火台上,俯瞰着连绵起伏的群山,心里涌起一股豪情壮志,“不到长城非好汉”这句话,此刻才有了真正的意义。
游玩的日子里,王天却一直惦记着一件事——爷爷。前世,爷爷就是在 1982年,85岁高龄的时候,因为骑自行车去买菜,不小心被一辆小货车撞倒,没能抢救过来。这件事成了全家人心里永远的痛,王天每次想起,都后悔自己当时没能阻止。这一世,他一定要改变爷爷的命运。
这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大伯家的客厅里聊天,爷爷也在大伯家住,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王天知道,爷爷一辈子勤劳惯了,即使年纪大了,也不愿意闲着,每天都要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出去转。王天凑到爷爷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故意撒娇:“爷爷,您看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骑自行车多危险啊。上次我在北海外面,看到有个老爷爷骑自行车摔了,腿都骨折了,好可怜的。”
爷爷笑着摸了摸王天的头:“傻娃儿,爷爷骑了一辈子自行车,技术好着呢,不会有事的。”王天不放弃,又晃着爷爷的胳膊,噘着嘴说:“可是我担心您啊,爷爷。您要是摔了,我就没人陪我玩了,也没人给我讲故事了。”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爷爷的表情,看到爷爷眼神里有了松动,又继续说:“再说了,您要是不骑自行车,每天在家看看报纸,跟大伯下下棋,不是也挺好的吗?我放假回来,还能陪您散步呢。”
旁边的大伯和四姑也帮着劝:“爸,天儿说得对,您年纪大了,骑自行车确实不安全,以后想去哪儿,我们来送您。”爷爷看着王天期待的眼神,又听着儿女们的劝说,终于点了点头:“好,好,爷爷听你们的,以后不骑自行车了。”王天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仅改变了爷爷的命运,也给了全家人更多相处的时光。
那个暑假,王天不仅领略了帝都的风光,更重要的是,他在心里种下了梦想的种子,也守护了最珍贵的亲情。回到山城后,他更加努力地学习,每天按照自己的规划一步步前进。后来的日子里,每当他遇到困难想要放弃的时候,就会想起 1980年的夏天,想起父母的支持,想起爷爷的笑容,想起长城上那迎风飘扬的旗帜,然后重新鼓起勇气,朝着清北大学的目标奋力奔跑。而爷爷,也正如王天所愿,健康地活到了 97岁,见证了王天考上清北、立业的每一个重要时刻,成为了全家人最温暖的牵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