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涅槃,重回1980

第5章 初二

  1981年 9月,山城一中的香樟树还缀着盛夏残留的浓绿,王天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踩着青石板路走进初二(3)班教室。木质课桌上刻着模糊的公式,黑板上方“为四化建设而奋斗”的标语鲜红醒目,窗外嘉陵江的水汽混着粉笔灰飘进来,开启了他初中生涯最难忘的一年。

  凌晨五点半的起床号还没响,王天已被隔壁床彭熊的动静弄醒。这个总爱晨跑的男生正往球鞋里塞报纸——昨夜下过雨,操场的炭渣路准是一踩一脚泥。王天摸出枕边的《数理化通解》,借着窗外微亮的天光翻了两页,走廊里就传来李老头的咳嗽声,这位管宿舍的校工总爱提前半小时挨个敲门:“莫等号声了,早自习要背英语!”

  六点十分的早自习,教室里飘着淡淡的煤油味。前排的黄勇正用圆规在草稿纸上画山水,他临摹的《芥子园画传》总被老师拿去贴黑板报;斜后方的王勇在偷偷改明信片,昨晚他刚收到BJ表哥寄来的考卷,正琢磨着怎么“改造”后寄给笔友。王天掏出搪瓷杯喝了口凉白开,忽然被后桌杨光鑫戳了戳背——这个被叫做“长臂猿”的高个男生递来半块麦芽糖:“校门口张老头的,黏牙得很。”

  课堂上的粉笔灰与追问

  第一节是张桂英老师的数学课。这位总是穿蓝布中山装的女老师,讲题时爱用粉笔头敲黑板,“这道解析几何,要学彭熊的钻劲,别学王天总绕弯路!”全班哄笑时,彭熊正盯着窗外的麻雀走神,他昨晚又洗了冷水澡,此刻鼻尖还泛着红。王天赶紧低头记笔记,钢笔尖在糙纸上划出沙沙声,同学刘朝旭悄悄递来画满辅助线的草图——这个美术全能的男生总能把几何图形画得像建筑图纸。

  下午的劳动课是全校的“必修课”。1981年教育部刚下文要求中学安排劳动教育,王天和同学们得去操场边的菜畦除草。陈历鸣蹲在田埂上偷懒,这位被叫做“和尚”的男生总爱给大家讲武侠故事,说着就掏出半包无花果丝,几个人趁老师不注意,你一根我一根地分着吃。

  晚自习的灯光与秘密

  傍晚的食堂永远像战场。“五层麻雀大楼”的楠竹梁下,王天挤在人群里抢了份炒白菜,彭熊则端着两个搪瓷碗挤出来,一碗给王天,一碗留给还在教室画黑板报的黄勇。饭后几人沿着汉渝路散步,杨光鑫提议去吃两毛钱一碗的小面,王勇却拽住他们:“张老师说晚自习要抽查作业,上次刘朝旭的板报都没画完就被抓了。”

  晚自习的煤油灯亮起来时,教室后排总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刘朝旭在画明天的板报小样,黄勇在研究口琴乐谱,王天则在解张老师留的附加题。九点半的熄灯号响起,彭熊偷偷摸出手电筒,要给大家念刚借来的武侠小说,却被查寝的李老师抓个正着。手电筒的光突然熄灭时,王天听见窗外的钟声响了,带着炭渣跑道的气息,落在 1981年的秋夜里。

  老师的皱纹与暖意

  张桂英老师的办公室总飘着中药味。王天那次数学考不是很理想后,她把他叫到桌前,从抽屉里摸出块水果糖:“你这孩子太求稳,要学王勇的灵活劲。”说着翻开考卷,用红笔圈出错误,指尖的粉笔灰落在糖纸上。后来王天才知道,那天是她女儿的生日,办公桌上还摆着没拆的礼物。

  教语文的周老师则像个老顽童。他总在课堂上让大家辩论,上次讲《岳阳楼记》,硬是让彭熊和黄勇争了半节课。有次王天在作文里写“操场的冰像凝固的波浪”,周老师在旁批注:“少年的想象力,比岳阳楼的景色更动人。”期末时,他把王天的作文贴在黑板报上,旁边配着刘朝旭画的洞庭湖。

  清晨的早自习总是从琅琅的英语发音开始,王天的英语课本封皮折了角,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语法笔记。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总能看见操场上晨练的老师绕着跑道慢跑,篮球架下偶尔有高年级学生偷偷练投篮。数学老师张桂英老师总爱拿着铁皮三角板,在黑板上画出整齐的辅助线,讲几何题时声音洪亮:“解题要找突破口,就像山城人爬坡,得先找对梯坎!”王天的数学作业本上,红勾总是比红叉多,张桂英老师常拍着他的肩膀说:“这娃脑子活,要是参加竞赛说不定能出彩。”

  这话在 10月成了真。那天班会课,班主任李老师拿着一张泛黄的通知走进教室:“全市初中数学竞赛开始报名,想挑战的同学下课来找我。”王天攥着钢笔的手顿了顿,想起暑假里啃完的《趣味数学大全》,鼓起勇气举起了手。报名后,他的课余时间全泡在数学组办公室,张桂英老师把往届竞赛题订成小册子,还给他补了代数变形的拓展知识。有次晚自习后,王天在路灯下演算一道行程问题,直到保安大爷拿着手电筒过来催:“同学,宿舍门要关咯,明天再来嘛!”

  12月的竞赛在市三中举行,王天揣着两个白面馒头坐公交去考场。考场里的煤炉烧得很旺,他手心却冒着凉汗。拿到试卷时,最后一道几何题让他愣了神,想起陈老师说的“从结论倒推”,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三条辅助线,终于找到解题思路。走出考场时,嘉陵江的雾气裹着寒意,他却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寒假刚过,学校广播里传来航模比赛的通知,全沙坪坝区的中学生都能参加。王天从小就爱拆收音机,家里的旧闹钟被他改成过小风车,这次他立刻报了名。航模组的活动室在教学楼顶楼,堆满了竹篾、蒙皮纸和胶水。指导老师教大家做“红蜻蜓”滑翔机,王天的手指被竹篾划了小口子,贴上胶布继续绑机翼。

  比赛前一周,他的滑翔机总在试飞时扎进草地。看着别人的模型平稳落地,王天蹲在操场边琢磨,发现是尾翼角度太陡。他连夜调整尾翼,用砂纸细细打磨边缘,直到模型能顺着风滑翔二十多米。比赛那天,沙坪坝体育场挤满了参赛学生,王天的“红蜻蜓”在蓝天下划出漂亮的弧线,落地时离靶心只有一米远,最终拿了区里的三等奖。

  这一年的时光像嘉陵江的流水,悄无声息却留下痕迹。期末表彰大会上,王天接过数学竞赛二等奖和航模比赛三等奖的奖状,台下传来同学们的掌声。他看着窗外的香樟树,想起那些在办公室刷题、在顶楼粘模型的日子,突然明白陈老师说的“每一步都不会白走”。1982年 7月,他背着书包走出山城一中的校门,书包里除了成绩单,还有那两架用胶带补过的航模,那是他初二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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