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牧河前脚刚返回山寨。
伴随着手摇式留声机中，悠扬飘出的《第2号爵士组曲-第6首“第二圆舞曲”》。
试图洗刷今日之事晦气的他，在这华丽、典雅、喜庆，却又隐含凄凉、悲伤、无奈的罗刹国式曲调下。
后脚等来了，带着庆郡村村民一同返回的胡昕玥一行人。
紧接着。
终于寻到八峰山山寨之地的陆鸿渐与鹿呦呦二人，身旁同样跟着，诉说着同一件事的庆郡村村民。
随着留声机上，发条所储存的劲力逐渐耗尽。
妇人吐出最后一个字后。
乐声戛然而止。
砰——
张牧河中的酒瓶，被他狠狠砸碎在地上。
“他妈的，没完了是吧。”
飞溅而出的玻璃碎渣，带着一腔怒火飞出厅门。
最后，无力地落到承受着一切的泥地上。
这该如何是好？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张牧河白日里所做的决定，恐怕如今，不能轻易就这么做数了。
庆郡村的这群**们，在昨天晚上动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过对面会报复他们？
嘉眀村的这群**们，怎么就没想过，一旦动手报复，本来人数就没有优势的他们，该怎么应对庆郡村接下来的反扑？
都他妈是**吗？
比张牧河的怒火，更快在山寨中蔓延开来的，是那些来自两村之中的年轻人，对自己仍在山下的那些亲人们安危的忧虑。
他们迫切的想知道，自己的亲人到底有没有出事。
此刻。
已有三三两两数名出身庆郡村的山贼，自同村人口中，得知了亲人逝去的消息。
目眦欲裂的他们，当即就抄起武器，在其余人还未能来得及阻止之际，便投身山寨外那一片漆黑的夜色之中。
其余尚未得到确切消息，但心中怀着同样忧虑的其他山贼，一言不发地盯着张牧河。
张牧河的决定，决定了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那几个现在跑出去的，让他们不用上来了。”
深知不能在这种时候，去做火上浇油之事的张牧河，必须要让这帮人冷静下来。
但是，他们又怎么能就这样冷静下来呢？
“大哥，你就这么看着那帮畜生，在下面杀弟兄们的家人？”
“你他妈说谁是畜生？”
“谁动手谁就是畜生。”
“你们他妈昨天晚上不是也动手了吗？”
本将矛头指向张牧河的他们，三言两语间就起了内讧。
心中的不安、害怕失去亲人的恐惧加上张牧河的禁令，让本就压抑至极的情绪，如干柴烈火般一点就着。
几个情绪上头，此刻有些失去理智的家伙，甚至从腰间拔出了枪。
“你们他妈想要干什么？
枪都拔出来了，准备动手吗？”
张牧河的吼声传遍了整个大厅。
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陆鸿渐一行人，此刻退到了大厅一角暂且安全的地方。
跪在地上的庆郡村村民猛猛磕头，磕的青石地砖“咚咚”作响，就为逼张牧河取消禁令，让山贼们下山帮自己屠戮这嘉眀村之人。
更有一人，跑到寨门口，一刻不停地敲着门口那张牧河出于排场摆着的鸣冤鼓。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乱。
山寨中人乱，声音乱。
张牧河的心中也乱。
被惹恼了的他，冲至寨门，想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在这时候敲鼓添乱。
随着“噗哧”一声。
鼓槌击破鼓面，击中硬木绑成的漆面鼓身。
被砸得一下子立起来的鸣冤鼓，像个轮子般，被这山风一吹，滴溜溜地就往山下滚去。
最后，重心不稳的它，倒地后发出一声响彻山林的沉闷巨响。
砰——
寨内，枪响了。
被打中的一人按着汩汩冒血的胳膊，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不是故意的，我他妈被这声给吓到了。”
砰——
赶过来的张牧河，直接拔枪命中了开枪那人的脑袋。
那人脑袋上，多出了一个可从眉心看到对面的洞。
“谁他妈手里再拿着枪，这就是下场。”
终于。
一死一伤又跑了三人后。
八峰山山寨里的这出闹剧，终于告一段落。
之后会因此导致什么，张牧河当下并没有余力去细想。
他当下更要紧的，是必须阻止这两个村子之间，有着愈演愈烈之势的械斗。
“你们几个，谁的脑子比较好，等会儿到我这边来。”
......
一段时间后。
被山贼带至张牧河所在地的陆鸿渐，看见了端坐在椅子前，戴着眼镜的张牧河。
张牧河的房间里，出人意料的摆着很多书籍。
从武器操作手册、各类普及性册子，到兵法乃至一些西洋哲学期刊，这里称得上是应有尽有。
墙上更是挂着一副用毛笔写下的大字。
「人有所操」
这让张牧河他，显得并不像是一个山贼。
“怎么，山贼就该没有文化吗？”
并不打算惹恼张牧河的陆鸿渐，立马摇了摇头。
“这字我写的，你喜欢的话，下山前我还能给你再写一副。”
说实话，张牧河的字只能称得上尚可，实际上入不了陆鸿渐的眼。
可眼下并非是拒绝的时候，陆鸿渐闻言只能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找你是什么事吧。
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眼下这事情你怎么看？”
与自己所料想的一样，当张牧河点名要找脑子好的人时，陆鸿渐便知道今天这事，明天必须得有人帮他想出解决的办法。
否则，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事情只会就这样越闹越大。
因仇恨而起的矛盾，是没有尽头的。
哪怕一方将另一方杀绝，但只要另一方有哪怕一两个亲朋好友，新一轮的复仇就又会开始。
必须得在事情彻底失控之前，中止这一切的后续。
“所以这两个村子，现在到底又为什么会再起恩仇？
就我所听闻的，之前不是已经太平了很长一段时间吗？”
“是因为水源的事情。
这破地方可不比怒海，想要用水除了拿水缸承接雨水，便只有一条从山上流下的溪泉。
这溪泉源头，是不知多少年来，累积在八峰山山顶上一块盆地内的雨水。
因这山顶着实难爬，平日里两村之人用水，都会到底下的溪泉处接水。
最开始两村所订下的规矩，是一村一天分别取水。
现在两村之人人数此消彼长，仅是一天的时间对庆郡村人来说，取水变得十分困难。
他们袭击嘉眀村，便是为了重立当年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