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在原地的格林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他还没解除“蜕变”的状态。

　　旋即，他有些尴尬笑笑，敲了敲眉心。

　　对于眼前的艾德丽安，格林没有什么特别的秘密，两人早就签订过相关契约。

　　「格林·克里斯汀需要帮助艾德丽安·伊丽莎白证明身份，且从始至终都不能损害其人身安全。」

　　「艾德丽安·伊丽莎白需保守格林·克里斯汀的秘密，同样不能损害其人身安全。」

　　两人的契约是终身生效的。

　　面容扭曲变化，在公主诧异的目光中，王尔德最终变成一张五官柔和的年轻面容。

　　淡淡书卷味，嘴角还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无比熟悉。

　　“你……”

　　艾德丽安刚刚摆出的冷淡架势瞬间就软了下来：“格林？是你？”

　　“是啊，好久不见，艾德……不对，应该叫公主殿下。”格林语气中并没有多少恭敬的意味，反倒是比较揶揄：“刚回白金汉宫两个月，怎么大驾伯明翰了。”

　　“我那还不是因为……”她正准备回答，却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下，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应该是奥斯卡·王尔德，你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公主扬起手，她腕上戴着一条好看的月牙手链，此刻正雾蒙蒙地亮着白光。

　　好歹也是看过、经历不少超凡案件，格林当即就明白那是一件遗物，能戴在公主手上，肯定不弱。

　　他连忙举起手，碎碎念道：“十月三日，在‘好望角’，我花光兜里所有钱请你吃了五块柠檬蛋糕，三块蛋可颂……点了一杯黑咖啡，你觉得太苦了还偷偷和我加糖的那杯换——”

　　“停！”

　　艾德丽安跺了下脚，低头向下轻瞥：“你已经证明身份啦。”

　　“那就好。”格林勾勾嘴角：“我可不想被公主殿下当做坏人。”

　　旋即，他走上前，压低声音道：“艾德丽安，你房间不会有别的人突然进来吧。”

　　公主一愣，马上摇摇头。

　　“不会。”

　　“那就好。”格林说道：“在你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些比较复杂的事情，时间紧迫，是这样的……”

　　和艾德丽安之间，除了自己穿越和梅菲斯特的存在，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由于“共济会”契约限制，想要隐晦地传达比较麻烦，好在和小公主的之间些许微弱的默契还在。

　　将近一个小时的描述后。

　　“你图谋不轨地混入调查局！”

　　“是因为好奇，好奇。”格林清了清嗓子：“我工作还是很积极的。”

　　“你还和非官方组织合作，那是要坐牢的！”

　　“我是被威胁了，真的。”

　　“那帮助特派员出逃呢，你们俩的行为是要上行刑场的。”

　　“不被发现不就好了。”格林讪讪笑道：“公主殿下，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你……”

　　艾德丽安感觉自己又回到两个月前，她没有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咬着手指——她思考时习惯这样，不过在白金汉宫被私人教师批评后就很少那么做了。

　　思索片刻后。

　　“我能帮你延期回伦敦的时间。”

　　“太好——”

　　“不过，”公主看向格林：“你得马上解除与‘共济会’的契约，然后把有关的信息全部上报给调查局。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离开伯明翰。”

　　格林“嘶”了一声。

　　魔鬼“呵”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危险。”艾德丽安说道：“如果你留下来只是想成为超凡者，我可以为你提供别的办法。”

　　格林沉默下来。

　　王尔德，艾德丽安，包括魔鬼都和他说过类似的话，他也升起过无数同样的念头。

　　但离开——

　　就意味着自己无法成功编织完《坚定的锡兵》。

　　也意味着他不能凭借“自己随时能解除契约”的信息差优势，在三方游走，给“共济会”冷不丁下套，甚至挫败它们一小部分计划……

　　留下的借口有很多，离开的目的明确，也只有一个——安全的活下来。

　　“我想留下来。”

　　“哎！”魔鬼掩面叹息：“就是犟。”

　　艾德丽安眉头微蹙，她已经把自己脖上粗重的钻石项链取下来，似乎能让她更加舒服。

　　最后，她平静道：“你还有两天时间考虑，不着急，。”

　　…………

　　第二天，清晨。

　　不得不承认，不管作为公主的贴身护卫，还是光凭特派员的身份，生活待遇都是十分优越的。

　　随叫随到的侍从端来丰盛早餐，享用过后，格林来到市政厅门口等待。

　　半个小时后。

　　一辆华丽马车缓缓停在哥特式建筑门口。

　　虽然以艾德丽安公主的身份，乘坐蒸汽汽车是完全没问题的，但市中区的拥挤道路显然不适合这种大型铁疙瘩驰骋。

　　格林自然地站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几分钟后，在卫兵和侍女的拱卫下，他看见穿着宽大裙摆，脖颈上戴着亮闪闪蕾丝项圈的艾德丽安从市政厅走出。

　　「物是人非啊！」

　　一旁，魔鬼惆怅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梅菲斯特，你又抽什么风了。」

　　「啧啧，格林呐，两个月前她好像连双完整的鞋都没有，现在已经是高攀不起的存在。哎，都是命啊，居然让艾德丽安遇见如此善良正义的梅菲斯特。」

　　「安静。」

　　嘎吱嘎吱！

　　滚轮转动，马车开始平稳行驶。

　　忽地，车厢内，格林在火光中显现出身形。

　　“这两个月我也学到不少神秘学知识。”公主吹灭蜡烛：“但没成为超凡者，也没有遗物就能使用超凡能力，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比较喜欢叫它魔法。”格林在车厢坐下，转移话题：“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会去梅查理学院而不是伯明翰女王学院。”

　　这是伯明翰最有名的两所大学，梅查理学院是一所理工大学，里面传授的化工知识与蓬勃发展的工业、科学密切相关。而后者，提供的是适用于上层阶级的医学教育。

　　“你一个公主，学什么不好，搞物理，搞化学。”格林靠在座位上，懒洋洋道：“那东西比较费脑子。”

　　话音落下，车厢安静片刻。

　　随后，艾德丽安抿起嘴角，斜着打量了他一眼。

　　“这位公民，你是在质疑公主的选择，还是质疑公主的脑子。”

　　感受到异样目光，格林赶忙举起双手。

　　“我支持艾德丽安公主的一切决定。”

　　“真的？”

　　“千真万确。”

　　十几分钟后。

　　马车速度慢了下来。

　　伯明翰最杰出的理工学院——梅查理，到了。

　　艾德丽安优雅地从马车中走下，卫兵、女仆再次拱卫，格林则悄无声息地退到人群后，成为最不起眼的一环。

　　昨晚，他曾问过艾德丽安，自己伪装成特派员保护她要真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对方不语，只是笑吟吟地给他展示一件件瞠目结舌的超凡遗物。

　　虽然有负面效果，但仍不足以掩盖它们的强大威能。

　　“当公主真好呀。”格林双手环抱，看向人群簇拥的艾德丽安。

　　“想和她一样吗。”魔鬼忽然诱惑道。

　　“你有办法？”

　　“当然喽。”梅菲斯特居高临下道：“你入赘皇室不就——”

　　格林的巴掌已经朝它挥了过去。

　　“停！”魔鬼抱住脑袋，嚎道：“你看那边！”

　　“梅菲斯特，你真的很喜欢用低劣的把戏。”

　　“你看那是谁！”

　　听着魔鬼怪叫，格林在心里默念自己愚蠢的同时，一边看向他指的方向。

　　瞳孔猛地一颤，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何塞·施密特。

　　卡莱尔·弗雷克。

　　两人竟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很违和地穿着梅查理的学院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