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可行。”吕泽滨立刻表态，“但这项计划不能由灵能家族独立实施，必须纳入上级的管控之下。”

　　（作者的话:审词太多，统一用“上级”来指代天家、关方、君方等一切高层组织。）

　　“灵能家族始终忠于人类。”绿灯亮起，“而且，在当代翦灵会重组之初，上级已经明确表态尊重灵能家族自身的独立性了，不是吗?”

　　“不过是想保有你们的超然地位罢了，”吕泽滨不屑地说，“我无意冒犯，但我想说，如果不抛弃古旧思想，灵能家族迟早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仇委员长，与时俱进没有坏处。”

　　“很冒犯了，吕监察长。”总执委之一、灵能家族委员会现任大族长仇青愿说，但语气倒听不出被冒犯的样子，“灵能家族数千年来始终奋战在对抗心海邪魔的第一线，我想，至少我们理应获得公正的看待。”

　　“是吗？”吕泽滨讥笑，“那我问你，如果所谓的大天尊真的降临尘世，你们选择追随祂，还是追随上级?”

　　通讯器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亮着的绿灯显示通讯系统并无故障。

　　看仇青愿并不答话，吕泽滨接着问:“拉瑟鲁阻击战中出现的不明能量，仇委员长不给我们讲讲吗？”

　　“毕竟傅王孙组长可是拒绝了总执委调查组的问询，要求向您单独汇报呢。”

　　依旧是沉默。

　　“我还想扯一扯后面议程里的事情，”吕泽滨追击不停，“会前酝酿的时候，档案局的提案里说，任元的血液可以逆转暗空间污染，仇委员长不亲自来参与会议，族委会却派人去档案局想把任元带走，又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吕部长，喝口水。”徐亮插话。

　　“我不渴。”吕泽滨说，“仇委员长，您呢，您在喝水吗？”

　　“我也不渴。”

　　“说到历史的垃圾堆，我倒是想给各位讲讲历史。”

　　“翦灵司已被取缔近百年后，司内残党结社成会，以翦灵会之名秘密活动，继续镇压心海邪魔。”

　　“彼时翦灵会散人寥寥，成员多为各族俊秀。”

　　“成化十二年，孳生灵‘黒眚’作乱，乃至闯入宫禁惊吓皇帝，方士李子龙，于民间散播神符，护佑京城百姓，又与黒眚斗法，一人一剑斩魔无数。”

　　（注:1476年。眚，音省sheng。）

　　“皇帝却对李子龙的超凡战力既垂涎又忌惮，强逼其所在的李家交出修行之术，未果后以谋逆之罪处死了李子龙。”

　　“雍正八年，皇帝病重垂危，急召傅士芳入宫医治。”

　　（注:1730年。）

　　“傅士芳入宫，手到病除。”

　　“皇帝病愈后命傅士芳传授医术，傅士芳不愿透露家族秘术，皇帝以‘装神弄鬼’之罪将傅士芳斩首。”

　　“……”

　　“您的历史课先到这里，”吕泽滨打断了仇青愿，“现在可没有什么皇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仇青愿语调依然平淡，“灵能家族愿意将‘屠魔’计划的成果交由翦灵会指挥，这已经是最大的诚意。”

　　“灵能家族就那么不信任并肩作战的同志吗?”吕泽滨问。

　　“真是难得，从监察局吕部长嘴里听到‘信任’这个词。”通讯器那边似乎轻笑了一声，“我并非不信任某个人，而是平等地不相信每一个人。”

　　“包括我自己在内。”

　　“我并不掌握‘屠魔’计划中任何的技术细节，包括我仇家自身的秘密。各个家族之间的秘密也并不共享。”

　　“这些秘密仅仅由各个家族秉性最纯良坚定的苦修士代代传承。”

　　“禁忌的知识本身，也是具有污染性的，在我看来与心海邪魔的低语并无不同。”

　　“或许你们觉得灵能家族都是老古董和老顽固，但别忘了，我们都接受过高等教育，而不是捧着古旧的线装书在念经。”

　　“而你们，自以为掌握着名为‘科学’的真理，缺乏敬畏之心，妄图控制某种根本无法被控制的力量，除了被反噬，我想不出其他的结局。”

　　“你们未免把自己塑造得太完美了。”吕泽滨反唇相讥，“那我想问，‘屠魔’计划培养出来的战士，是人类的盾与刃，还是灵能家族的保镖?”

　　“您给我们上历史课，那我也和大家回顾一下历史。”

　　“翦灵司初创时，网罗天下方士家族两百余。”

　　“数百年间经历数次内战，灵能家族在明末仅余三十几个，在清末仅余十几个。”

　　“其中竟没有一个家族是因对抗暗空间邪魔而覆灭。”

　　“万历初年一场混战，死伤无辜百姓近三万，这也是灵能家族的手笔。”

　　“无论太平盛世之中，还是改朝换代之际，为祸一方者有之，助纣为虐者有之，见死不救者有之。”

　　“哪怕我们掌握的历史资料并不丰富，但从只言片语中也能看出，灵能家族自身带来的灾殃，有时恐怕不亚于暗空间邪魔的入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