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一路上这群人对他冷嘲热讽，可也是事出有因——自从化了这妆，他自己都没敢照过镜子。

　　徐东阳躲在暗处，静静听着这主仆俩相互吹捧。

　　直到看着两人先后离开，他才悄悄走出来，翻墙溜了出去。

　　离开四九城不过五个月，城里已是面目全非。

　　东直门大街、朝阳门大街这些主要街道上，垃圾堆积如山，不少难民在街头巷尾搭起简陋窝棚落脚。

　　“大哥，要不还是算了吧，那李家虽说人跑了，可暗地里指定有不少人盯着，咱这时候去是不是太冒失了？”

　　“怕啥？跟个娘们似的磨磨蹭蹭，没听过富贵险中求啊？捞一把咱啥都有了！”

　　徐东阳在胡同里七拐八绕走了一个多小时，到处都能听见这类话。

　　看来有不少人，盯上了这些富商们宅子里的东西。只是这些富商虽说人跑了，可人脉关系还在这儿。就算真拿到宅子里的西洋货，又能卖给谁？谁敢收啊？

　　“老头子，要不你再去问问你那些老朋友，看看谁家还有余粮，借点回来。”师娘叹着气说，“下午你不在，老三家的媳妇找上门来，哭着求咱想办法借点粮，可家里哪还有粮啊。”

　　牛爷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缓缓说：“老婆子，能想的法子我都想了，城里粮食一天一个价，真不知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徐东阳站在窗外静静听着，没想到牛爷一家如今过得这么艰难。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牛爷不光尽心教他木工活，知道他想学医，立马就帮他找了医学师傅，生活上也处处照顾。他这次冒险来四九城，看来没白来。

　　听了一会儿，徐东阳默默走到厨房，从空间取出两袋粮食放在地上。

　　他不敢多给，牛爷心肠好又乐于助人，给多了他肯定会拿去救济别人，到时候大家知道牛爷家有粮，难保有人为了活命铤而走险来抢。

　　“谁？谁在外面？”

　　师娘仔细听了听，小声嘀咕：“这三更半夜的哪有人，准是你听岔了。”

　　牛爷听了会儿，长吁一口气：“可能吧。”

　　没过多久，牛爷睁开眼说：“不行，我得起来瞧瞧，不然这觉睡不踏实。”

　　说着拉了拉床头的电灯线，起身穿好衣服，披上大衣走了出去。

　　没几分钟，牛爷披着大衣、拎着煤油灯快步走回来，低声说：“老婆子，你快起来去厨房看看，不知道谁往咱家厨房放了两袋粮食。”

　　“啥？”师娘一下子困意全无，瞪大眼睛看着老伴，“真的？你没骗我？”

　　牛爷一边递过老伴的衣服一边说：“骗你干啥？我就说刚听到外面有动静，你还不信。快起来吧。”

　　师娘穿好衣服披上大衣，说：“走，看看去。”

　　两人手拉着手走到厨房，师娘看见地上真放着两袋粮食，不由得喜上眉梢，双手捂着脸问：“老伴，你说这是谁送来的？”

　　“我哪知道。”牛爷把煤油灯放在桌上，伸手抱起粮食，“嗯？”

　　“老头子，咋了？”

　　“这袋子上沾了点木屑。”牛爷把粮食放在桌上，仔细摸了摸，心里一动：“老婆子，你说这粮食会不会是东阳送来的？”

　　“不能吧，四九城查这么严，再说东阳要是来了，咋会不见咱呢？”

　　“嘿，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更可能是他了。你想啊，现在四九城随时可能打仗，老徐他们肯定不乐意东阳这时候来。他没露面，估摸着是不想让老徐他们知道。”

　　师娘点点头，低头看着桌上的两袋粮食，眉开眼笑地说：“老头子，这么说你这徒弟没白收啊。”说着又担心起来，“城里这么乱，东阳这孩子这会儿在哪儿呢？等天亮了你去东阳家瞅瞅？”

　　牛爷点点头：“嗯，不过他既然不想露面，八成也不会回去。”

　　时间紧迫，徐东阳压根没打算回自家住。

　　眼下离四九城被围城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可不想被堵在城里回不去，真那样的话，慧真和雪茹知道了，还不得生撕活劈了他。

　　“站住，别跑！有胆进老娘屋子，不想认账是吧！”

　　“不是啊王大姐，这黑灯瞎火的，我真是走错屋子了，压根没想爬到你床上去，你就饶了我吧！”

　　“少废话，跟我回去！你放心，以后跟着姐，保你吃香喝辣的，不用再这么辛苦，大半夜还在外头跑。”

　　徐东阳刚好路过，见街上一个体型壮实的胖妞正硬拽着个骨瘦如柴的小伙，关键小伙脸上满是不情愿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谁在笑？有什么好笑的！”

　　胖妞听见笑声顿时就火了，回头冷不丁瞧见徐东阳那张长着脓疮的脸，吓得“啊”一声，拽着小伙转身就跑。

　　等两人走远，路边窝棚里钻出来两个难民。

　　“小浩这下惨了，被王美丽缠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行了，不就是小浩弄来的东西没分给你，至于这么幸灾乐祸吗？”

　　“都不是好东西，他就算送我我都不要。要不是他们这帮人，我能成现在这样？三哥你看看，满大街的小偷，我就纳了闷了，这么大的四九城，就没人出来管管？”

　　“好了好了，不说你，你还越说越起劲了。又不是只有你倒霉，这条街上谁没受点委屈。你看这位小兄弟，心态就比你好多了。”

　　“啊？是吗？”徐东阳没想到大晚上吃个瓜，还吃到自己身上了。

　　三哥好心劝道：“小兄弟，听大哥一句劝，赶紧跑吧！刚才那女的是‘东霸天’的远房侄女，再不跑，明天小命可能都保不住。”

　　王文阴阳怪气地说：“哼，他能跑哪儿去？现在出城都难，我看他这次悬了。”

　　徐东阳虽说在四九城置了宅子，也住了几个月，但这阵子不是装修房子，就是跟着牛爷黄师傅学艺，还真没听过什么‘东霸天’。

　　“三哥，小弟刚进城没几天，啥都不懂，还望您多指点。”